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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宴清甚至没有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一个箭步便扼住陆雪凝的下颌。
“道歉?”陆雪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唇角的弧度愈发讥诮,“我为什么要道歉?是她自己抢了我的布,还在我面前显摆,我凭什么道歉。”
这般无所畏惧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宋宴清。
他眼底翻涌着戾气,声音淬着冰:“陆雪凝,你别忘了,你妹妹陆雪君还在乡下农场改造。”
“你是想明天有人给她挂上牌子压到猪圈里在全公社面前接受教育吗?”
陆雪凝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妹妹是她唯一的软肋。
宋宴清见拿捏住了她,嘴角的冷笑更深。
陆雪凝死死攥着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不起,曹同志,我不该烧你的布。”
那声音干涩又僵硬,没有半分诚意。
曹星雅立刻委屈地红了眼,往宋宴清怀里缩了缩:“宴清,我......雪凝这样好吓人啊......”
“我知道,我知道。”宋宴清心疼地拍着她的背,再看向陆雪凝时,目光已然冷得像刀子。
“既然你的道歉没诚意,那就用行动来表示。”他薄唇轻启,吐出的话却字字诛心,“从这里,穿着这身单衣,跪着回宋家,什么时候跪到了,什么时候算完。”
时值初冬,昨夜刚下过一场冻雨,胡同里的积水都结成了薄冰,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人骨头上。
陆雪凝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衫,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缓缓地弯下膝盖。
膝盖磕在冰碴子上的那一刻,钻心的疼瞬间从腿上传遍四肢百骸。
她咬着牙,一下,又一下,在身后无数道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中,艰难地往前挪动。
血丝很快从裤料里渗了出来,在灰白的冰面上留下两道刺目的红痕。
不知跪了多久,就在她意识都快要模糊的时候,一个穿着邮政制服的同志骑着自行车停在她面前。
“请问是陆雪凝同志吗?有您的电报回信。”
电报!
陆雪凝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她颤抖着手,正要去接。
一道高大的身影却先她一步,将信件截了下来。
宋宴清不知何时跟了上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只卑贱的蝼蚁。
“给我!”陆雪凝发了疯似的扑过去,想抢回那封信,那是她唯一的生路!
宋宴清只用一只手就轻易地将她推开,另一只手拿着那封信和电报员誊抄的底单,就要展开。
“啊呀!”
旁边传来曹星雅一声惊呼,她端着的热水“不小心”脱手,一整杯都泼在了宋宴清手里的信纸上。
墨迹瞬间洇开,字迹变得模糊不清。
“对不起,宴清,我......我手滑了。”曹星雅慌忙道歉,眼底却藏着一丝得色。
宋宴清眉都未皱一下,他看也没看那封毁了的信,目光反而落在了曹星雅去捡杯子时,被碎瓷片划伤的手指上。
那上面渗出了一点点血珠。
他脸色骤变,立刻丢开信纸,紧张地捧起曹星雅的手:“怎么这么不小心!快,跟我回去上药!”
他小心翼翼地搂着曹星雅,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被丢弃在地的信纸湿漉漉地贴着冰面,陆雪凝却重重地松了口气。
她撑着身子爬过去,借着模糊的水渍,依稀辨认出父亲潦草的笔迹:—周后,顾司令来京北迎亲。
一周,她只要再撑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