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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包糖炒栗子还温热着,烫得宋宴清掌心发麻。
“宴清,你买了什么?”曹星雅的声音柔柔地贴过来,伸手就要去拿他手里的纸包,“是给我的吗?还热着呢。”
他的手下意识地往回一缩,护住了那包栗子。
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曹星雅的手停在半空,脸上闪过错愕,随即,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雾气蒙蒙地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看着曹星雅这副模样,宋宴清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陆雪凝的脸。
她被绑在刑桩上,嘴唇干裂,脸色惨白,可那双眼睛,清亮得像淬了火的星辰。
她从来不会这样,用眼泪当武器,逼人就范。
她只会挺直脊梁,用那双眼睛冷冷地看着你,告诉你,她不屑,她不服。
他想起她跪在冰碴子上,血渗出裤料,染红了身下的路,却依旧咬着牙,一寸寸地往前挪。
他想起她被砸了一身的烂菜叶和臭鸡蛋,污秽顺着发丝滑落,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像尊沉默的玉雕。
他的陆雪凝,坚韧,倔强,一身孤勇。
“宴清......你怎么了?”曹星雅的抽噎声将他拉回现实。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无比陌生与荒诞。
自他恢复记忆以来,能看见的就是曹星雅的泪水,他一遍遍说服自己,一切都是陆雪凝的错,是她的趁虚而入让他辜负了曹星雅。
而曹星雅只是等了自己太久太久。
可他为曹星雅做了这么多,为什么曹星雅还要哭。
为什么陆雪凝没有哭?
宋宴清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靶场上陆雪凝那双眼,冷漠,疏离,决绝。
那样的眼神,似乎在宣告她陆雪凝不要他了。
想到这,宋宴清慌了。
他想,他必须告诉陆雪凝,他就是宋宴西。
他必须告诉她,那九十九道刀伤是假的,可他对她的爱,是真的!
“星雅,你自己先回去。”他把那包栗子胡乱塞进她怀里,转身就往靶场的方向飞奔而去。
他甚至没回头看曹星雅错愕又怨毒的眼神。
他满脑子都是等会儿要说的话。
他要跪下来求她,像当初求宋老爷子同意婚事那样。
他要告诉她,他错了,他混蛋,他不是人,他会用下半辈子,不,下下辈子来补偿她。
寒风灌进肺里,像刀子在割,可他跑得更快了。
可是,靶场空空荡荡,只有那根刑桩孤零零地立着,上面还残留着被绳索磨损的痕迹。
“人呢?”他抓住个正要离开的警卫员,声音嘶哑得厉害,“绑在这里的陆雪凝同志呢?”
那警卫员正是之前劝过陆雪凝的那个,他看着宋宴西猩红的眼,神色有些复杂,欲言又止:“首长,您刚走,陆同志她......她就被人接走了。”
接走了?
宋宴西狂跳的心脏落回了原处。
对,她受伤了,应该是被送去回松加了。
他松开警卫员的领子,转身又往家的方向跑。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完全没注意到身后警卫员那句被风吹散的低语:“......是顾司令的迎亲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