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傅行舟被妻子温宁语逼迫在学术发布会上下跪道歉，声名尽毁后，他彻底变成了她眼中的体贴丈夫。
他不会再时刻歇斯底里地质问，夜不归宿的温宁语到底上了哪个男人的床；他不会再过问关注她的衣食冷暖；更不会卑微地求她回心转意。
傅行舟就像是温宁语希望的那样，默许妻子出轨他的学生顾墨染，假装视而不见，给她绝对的自由。
甚至就连傅行舟为了温宁语而潜心研究十年，对曾经的他而言比性命还重要的癌症靶向药实验数据，被顾墨染故意清空删除时，傅行舟也没有发疯发火，他只是沉默地接受现实，随后直接解散了实验室。
收拾完实验室的最后一箱材料时已经是深夜，温宁语难得在实验室外等他，
女人靠在车上低头摆弄手机，嘴角边洋溢着若有似无的淡淡笑意，见他出来，她下意识把手机揣进口袋中，像是在隐藏什么，
“实验室数据被毁的事情我听说了，傅行舟，你是想用这种方式向我施压？”
“墨染不是故意的，别找他麻烦。”
傅行舟淡淡地看着她：“好。”
只是一个好？
这幅冷然无所谓的样子，让温宁语皱眉，他怎么会如此冷漠？
他们在一起十几年时间里，傅行舟的生活里除了围着温宁语转，就是泡在实验室里，实验过程只要有一点细微的进步，都会让傅行舟兴奋不已。
但现在，他刚经历了十年研究付诸一炬的痛苦竟然只是轻飘飘地接受，连半分崩溃都没有。
温宁语没由来地烦躁，
“你是想了什么我不知道的手段要报复墨染吗？大不了我赔你两个亿，够买你二十年研究了。”
傅行舟微微侧头，眼神平淡无波，
“温宁语，你知道我做的是什么药的研究，研究又是为了谁吗？”
“我不知道，我也懒得知道。”温宁语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烦躁，
“我承认，我用你母亲的性命逼你在发布会上替墨染顶罪，下跪自曝学术不端是过分了点。可如果不是你给墨染的压力太大，他又怎么会去剽窃抄袭别人的研究成果？”
“况且墨染在学术界还没站稳脚跟，背上剽窃的骂名他的人生和前途可就毁了！总之是你逼墨染的，你替他顶罪道歉理所应当。”
傅行舟苦笑，
顾墨染的人生不能被毁？那他的人生就可以吗？
但他最终没把话说出口。
温宁语声音放缓，她依旧在为顾墨染开脱，
“后来吊着你母亲的绳子不小心被墨染剪断，导致你母亲坠楼，那是意外......要是你早点松口，你母亲说不定就不会出事，至于这次墨染清除你的实验数据，是他不小心，别怪他......男儿膝下有黄金，他都哭了。”
傅行舟抬眼，似笑非笑，
相依为命的母亲。
被迫承担剽窃抄袭的骂名。
呕心沥血十年的实验数据。
在温宁语看来，甚至都抵不过顾墨染几滴惺惺作态的泪水？
傅行舟久久地看着温宁语，欲言又止，
“既然你对实验数据无所谓，我又何必找他麻烦。”
温宁语愣住。
一直以来，只要提到顾墨染，傅行舟就会不受控制地发疯，摔东西，怒吼。
她总是对他感到厌烦：“傅行舟，你别得寸进尺，我对你已经够包容了。”
现在傅行舟真的不在意了，对她屡次三番提及顾墨染的反应也如她所愿，平静接受，
可为什么她会莫名心慌，喘不过气？
温宁语正要发作，刺耳的刹车声突然响起——
顾墨染惺惺作态地着急跑下车，他二话不说就跪在傅行舟面前，不停地哀求，
“傅导，我罪该万死，我不该手笨乱动实验室的系统数据......你说得对，像我这种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死了算了！”
说着，他就踉跄着站起身，装腔作势地冲着墙跑去，假装要一头撞死。
温宁语猛地推开傅行舟，冲上去拦着顾墨染，语气里渗透着心疼，
“傅行舟，你怎么能对墨染说那么重的话？道歉！”
顾墨染谎言张口就来：“傅导，你刚刚扇我几巴掌肯定不解气吧？区区几巴掌怎么够？像我这样的罪人就该去死！别拦我！”
他又挣扎起来，脸上一副视死如归。
“傅行舟！”温宁语语气不容置喙，“不就是一点实验数据吗？马上给墨染道歉，否则我也不敢保证你那中风瘫痪的父亲会怎样。”
赤裸裸的威胁。
若是以前，傅行舟一定会为自己据理力争，不断辩解，甚至歇斯底里地质问温宁语为什么要无条件袒护杀母仇人。
如今他只是紧紧咬住牙，直到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傅行舟忍住屈辱，指尖深深陷进掌心，对着顾墨染鞠躬：“对不起。”
温宁语见他沉默的样子，心中一刺，想要上前，却又见顾墨染倒在地上，注意力瞬间被拽回。
“墨染！你怎么了？我带你去医院。”
她拉着顾墨染匆匆上车，再也没有多看傅行舟一眼。
傅行舟看着她的背影，拿出手机给温母打去了电话，声音沙哑，
“妈，我想要和温宁语离婚，您帮我办理离婚手续好吗？这是我求您的唯一一件事。还有......我曾经答应要研制出癌症特效药，让您摆脱病魔......对不起，我要食言了......”
电话那边的温母久久沉默，最后才缓缓开口，
“孩子，我尊重你的选择，离婚协议书两小时后我会发给你。至于我的病，这么多年我都熬过来了，我只求能多活一天是一天......但这病的事，你不要告诉温宁语，我怕她承受不住。”
“好......”
傅行舟挂断电话，眼神渐渐涣散。
心中泛起苦涩的阵阵涟漪。
温宁语，
如果你知道顾墨染毁掉的，是可以救阿姨性命的癌症靶向药。
你还会那么护着他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