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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裴凌安的婚事,是我爹还在世时定下的。
我爹是个传奇。
凭一己之力,将沈氏从一个地方上不入流的小世家,干成了在整个中都都叫得上名字的清河沈氏。
并且他功成名就后,也没有抛弃我娘——一个跟他一样出身寒门的女郎,而是安心守着我们母女过日子。
可惜天妒英才,我十一岁那年,一场又凶又急的风寒要了我爹的命。
从此我们娘俩不得不仰仗大伯父的鼻息生活。
大伯父是个世间难得的蠢材,又被我爹的阴影笼罩多年,一朝扬眉吐气,立即就做下更多又蠢又坏的事。
沈家交到他手中不足两月,便开始走下坡路。他不但不自省,反而更加一门心思地扑在搅黄我和裴凌安的婚事上。
好似只要没了我,裴少夫人的位置就会落到沈玉池头上。
却没有想过,没有我爹,我们家连裴氏的门槛也够不着。
其实我爹病逝后,裴家便透出口风,有意退了这门亲事。
是我去求的裴凌安。
说是求,也没那么直白。
我只是穿着素服,脸色苍白,眼尾带着淡淡的绯红,踉跄着摔倒在了裴凌安面前。
那时的裴凌安还没有这么恶劣,他伸手想要扶起我,被我轻轻避开了。
我将手里紧紧攥着的荷包递到了他手上,又在他看见我指间的冻疮时,瑟缩着将手指蜷进袖中:
「凌安哥哥,下个月便是你的生辰了,这是我亲手绣的,我怕……以后没有资格再送你生辰礼了。提前祝你生辰喜乐。」
说完,我便转身跑走了。
头上素色的绢花摇摇曳曳,眼角那滴泪也恰好地随风落下。
裴凌安站在原地看着我离开的方向许久。
第二日,裴氏要退婚的流言便停歇了,大伯母也讪讪地把克扣的分例送了回来。
我往娘的暖炉添了一块银炭。
默默地想好了我的前路。
保住这段婚约,嫁给裴凌安,成为裴家的少夫人,把我娘也从沈家接出来。
至于成为裴家少夫人之后的路怎么走,就要视我有没有亲生孩子来定。
如果有,裴凌安就可以在合适的时候「病逝」了,如果他实在不争气,就只能等我有了孩子再「病逝」。
至于孩子怎么来的,他别管。
我一直做得很好。
包容着裴凌安的少爷脾气,兢兢业业地扮演着一个心里眼里都只有他的痴情少女。
他随口提了一句想吃城东的糖炒栗子,我顶着大雪去买;他爱听塞外传来的琵琶曲,我练得指头都磨破,只为在他的生日宴上一鸣惊人。
至于平日里的嘘寒问暖,绣鸳鸯手帕、打同心络、做蜜饯儿,更是一样不落,就连从前最看不上我的裴夫人,都为我对裴凌安的深情动容。
更不必提那一百次退婚。
每一次,我都在震惊、伤心、绝望,但又舍不下对他的爱中,原谅了他。
直到这次。
诗会的金簪,是我爹走后,我娘为了请女师继续教我读书典当出去的。裴凌安明明知道,却还是将它视作赌约的一环。
我是真的有点累了。
……才怪。
当然是我有了更好的选择啦。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