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跟李璟因为住得偏僻,无人来扰,倒也清净。
李璟先前还不情不愿,结果去族学上了一天课,回来眼神放光。
看来当朝大儒授课,果然不是村里私塾的夫子能相提并论的。
侯夫人估计看见我就头疼,所以免了我的请安,让我安分待着。
我也乐意闲散度日。
整日在小院里种种花,晒晒草药。
先前这院子一片荒芜,拔掉那些杂草野花,只剩下一株玉兰树。
一眼敲过去,清冷冷光秃秃的没有生气儿。
三间屋子更是别提了。
主屋只有一张床,冷冰冰地铺着一张席子。
被褥倒是有一床,经年不用都生了霉。
书房里更是空荡荡的,别说多宝格,就是连一张像样的书桌都没有。
另外一间厢房放着浴桶,想来是沐浴之所。
老实说,我看完那三间房,很难想象大公子从前是如何生活的。
侯夫人当我不存在。
整个侯府的丫鬟小厮见了我也是躲着走。
使唤他们做事是不可能的,我只好自己慢悠悠地置办家具。
还好侯府给月钱还算大方,让我有余钱买喜欢的东西。
我扯了两匹布,给主屋做了一席百蝶穿花的床帐子。
李璟帮我挂的时候,大叫着:「这也太俗了!」
我瞧着花团锦簇、春意盎然的帐子满意极了。
哪里俗,分明热热闹闹的,睡觉都觉得有香气。
李璟挂完以后,忽然警惕地看着我:「我那屋挂的什么?」
我朝他微微一笑。
他冲出去一看,绝望地沉默了。
我每日出去逛逛,慢慢地将三间屋子填满了。
在主屋的床边设了小憩的软榻。
一开窗就能瞧见我种的各色花朵,风一吹,香气宜人。
软榻上放置着一张小桌,摆着点心蜜饯。
午睡后吃一点填填肚子,再配上一盏清茶,最是惬意。
说起来也是托了张嬷嬷的福。
她从库房里找出一张地毯,听说是从西域购置的。
侯夫人嫌过于花俏,弃而不用。
倒是便宜了我。
铺在屋子里,踩上去又软又舒服。
新做的被褥晒过太阳,十分暄软。
我又将安神怡人的药草放在香球里,细细熏了一遍。
夜里睡着的时候,抱着软软的枕头,觉得幸福极了。
李璟帮我将新买的烛台放置好,兴致缺缺地说道:「你倒是不会亏待自己,真把这儿当成了家。我今日在学堂听说大公子要回来了,你想想怎么办吧。」
我擦着头发,漫不经心地说道:「什么大公子,那是你爹。他回来正好,省得我独守空房,徒增寂寞。」
李璟听了越发生气,吼道:「我不要你为了我,为了我娘赔上自己!等我长大,我会自己为娘报仇的!」
他说着,眼眶发红。
李璟走过来,搂着我颤抖地说道:「小姨,我从未忘记过我娘是怎么疯的。我是畜生的儿子,我流着肮脏的血。早晚有一日,我会长到足够强大,让那个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等他默默地流了一会儿泪,拿出手帕给他擦了擦脸。
外面忽然传来淅沥沥的雨声。
我一下子高兴起来,使唤李璟:「快,把我前日买的红泥小炉拿来,咱们去廊下围炉煮茶,赏雨看花。」
李璟气道:「我晨起时就跟你说天色不好,要下雨,让你把那些花儿搬到屋檐下。结果下了学归来,还在院子里放着!还好我勤快,不然这会儿你还赏花呢,早被雨水打落了!就瞧着光秃秃的花枝哭吧!」
我撸了一下他的脑袋,笑话他:「你小小年纪倒是操不完的心,若花真的落了,那咱们今夜就饮茶下棋。明日天晴,再种便是。」
李璟见我不接他的话茬,有些气馁,蔫蔫地说道:「李知春,你为何总是这般有闲情逸致。咱们是来报仇的啊。」
我扯着他的脸颊说道:「是啊,咱们是来报仇的。不如你现在冲到那个人的院子里,一刀捅了他。然后你背上个弑父的罪名,锒铛入狱,一生被毁。我也去蹲大牢,吃尽苦头。潦草而死。」
李璟看着我,双眸之中的躁意渐渐消退。
想来他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报仇的事,急不得。
侯府戒备森严,外院各门有侍卫把守,内院更是有健硕的仆妇盯着。
若不是我顶替了姐姐的身份来寻亲,根本无法进来。
今日我用一个药包投石问路,方知侯府规矩也很大。
一个嬷嬷尚且不好糊弄,若要对二公子下手,岂不是难如登天?
为今之计,只有踏实留在侯府,徐徐图之。
还好,我这人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
李璟红着脸对我道歉:「是我过于莽撞了。」
我安抚他:「有些事,急不来的。你相信我,若我要动手之时,一定会跟你商量。现下你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读书。你足够优秀,让侯府之人无法忽视,若我顶替姐姐身份的事情被揭露,你才能为我托底。」
李璟想起自己刚刚抱着我哭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
他闷声说道:「我明白,你曾告诉我,不要因为别人的过错而毁了自己的生活,我一直都记着。我去拿炉子给你煮茶。」
我打个哈欠,钻进被子里:「雨都要停了,还煮什么茶。你瞧瞧,生活的一些美好就是稍纵即逝。你耽误了我赏雨,今晚一定要愧疚得睡不着觉哦。」
李璟被我气到了:「你想得美,我一定睡得香!」
他气鼓鼓地要走,走到门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身回来为我点了一根新的蜡烛。
李璟嘱咐我:「若灯灭了,你别起身,要喊我,我能听得见。」
他见我不搭理。
走过来拍我。
我困得要命,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夜里睡着睡着,我猛然睁开眼睛。
烛火灭了。
我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火折子,一根小蜡烛迅速点燃。
我瞧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烛台边上,是他吹灭的。
他瞧见光亮,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他淡淡地说道:「夜里不吹灯睡觉,容易失火。」
我坐起身,对他柔柔一笑:「夫君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