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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征北瞧着榻上的人举着一盏朦朦胧胧的灯,长发旖旎,温婉娇柔的模样。
一时间就有些脑子发蒙,进门前要说的那些话统统想不起来了。
再听她温润的嗓音,和和气气的吐出夫君两个字。
赵征北更是被钉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接到母亲的急信,他才知道赵荣安七年前竟然犯下这桩混账事。
母亲为了二弟的前途,要他背债。
他听了心里毫无波澜,毕竟自小到大,母亲都这样偏心。
其他事也罢,不过是些走鸡斗狗的无聊事,他背也就背了。
可这是毁人清白、强掳民女的大事,他断不能就这么让赵荣安逃脱。
回府前他就打定主意,要跟这女子说清楚。
虽然一早就写了信言明今日到家。
可是到了门口,依旧只有张嬷嬷提着一盏孤灯在候着他。
张嬷嬷见他神色难辨,艰难地解释道:「夫人她……」
新雨性子急,气道:「娘!您也别寻思什么借口诓大公子了!二公子夜里喝多了头疼,夫人正在小厨房亲自为他煮醒酒汤,这才没来接大公子。」
赵征北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再提。
要说幼时,他还期待着有一盏灯候着他,有一个温暖的怀抱搂住他。
可如今,早就过了那样天真的年纪。
母亲生他时还只是个妾室,为了讨好嫡母,将他送过去教养。
后来嫡母去世,她做了正室,他们再也难以亲近。
母子之情,早就断了。
张嬷嬷提起住在偏院的李氏,只说是个安分、会过日子的。
新雨跟他身边的小厮尺墨吵起来。
尺墨气道:「你是不是被李氏收买了?大公子可是说了,回来就把她送到二公子那里去,直接告诉她,她认错人了!」
新雨不忍地说道:「二少夫人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二公子又花心没有担当。若真是如此,他们母子无依无靠,只怕会悄无声息地死在二公子院落。」
赵征北不愿听他们吵闹,大步先行。
进了阔别已久的院落,一入眼的就是各色花朵。
姹紫嫣红的,在这夜色里分外夺目。
赵征北不是个喜欢热闹的,被这些花刺得眼睛疼。
这李氏养花似乎只挑着颜色艳丽的,并不在意花的贵贱。
路边随处可见的连翘,她都栽到了墙角处。
黄色的连翘边上赫然是一片攀爬院墙的紫色牵牛花。
一眼扫过去,黄的、紫的、红的,实在是俗气得厉害。
他想着,怕不是花市所有的颜色都让她集齐了。
还有,这院子里竟然大大小小挂了五六盏灯。
灯笼更是描绘得色彩鲜艳,五花八门的。
赵征北心想,若不是他在这里住了十多年,真要认不出来了。
他瞧着屋子里还有灯影,以为那李氏还没睡。
推门而入,一阵暖香袅袅地扑过来,先将他的三魂六魄虚虚地笼住了。
他住了这么多年的屋子,原先只有一张床。
可如今满满当当地摆满了东西。
赵征北绕过雕花的桌子,掀开珠串的帘子,走到内间。
不经意瞧了一眼,再也挪不开眼。
一个相貌柔婉的姑娘躺在他的床上,睫毛纤柔地在眼下落下一小片阴影。
她裹着一床绣满花朵的被子,睡得正舒服。
许是觉得有些热了,嘟囔一声,踢了踢被子。
露出一双莹白如玉的脚。
勾勾缠缠地绕到了床帐子里。
赵征北垂下眼帘,凝了凝神,看了看自己的裤子处。
自他年少中毒以后,这还是头一次有这样的动静。
外面又传来新雨跟尺墨的声音。
尺墨说:「瞧见没,灯还亮着!公子肯定在赶那个女人走!」
新雨叹气:「唉,公子是个硬心肠,夫人恐怕留不下了。」
赵征北蹙着眉,余光扫到榻上的女人动了动,怕是要吵醒她。
他下意识地吹了灯,想让她在黑暗中睡得更踏实些。
谁知这边的光刚暗下去,帐子里的光又亮起来。
赵征北这下子将女人的模样看了个十足十的清楚。
她穿着一身樱粉色的单薄寝衣,被子滑落,身躯的线条一览无余。
赵征北眼力极好,将那处的一点春光看得清清楚楚。
他避开眼睛,扯住披风将自己遮住一些。
赵征北吞咽一下唾沫,淡定开口说道:「夜里不吹灯睡觉,容易失火。」
他恼恨自己这开场白实在寡淡。
若是赵荣安,只怕不会这么说,一张嘴就能虏获她的芳心。
这个念头冒出来,赵征北愣住了。
榻上的人却笑着说:「夫君说的是。」
她叫他夫君。
可她本应是赵荣安的人。
外面尺墨走近了,响亮的声音传进来。
他扯着嗓子喊道:「公子,您谈好了吗?我找出了一间合适的宅子,今夜就能送走他们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