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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妈为了赔偿的事儿,在医院和厂二代的家人纠缠了小半个月。
后来她们果然没拿到任何赔偿。
反而到处借钱,给厂二代家买了不少礼物。
我康复得并不顺利。
插进脸颊的部分玻璃好像碎成了粉,我自己挑不出来,我爸妈舍不得花钱带我去医院看。
他们边往我脸上敷药粉,边安慰或者说敷衍我:
「没事的,多涂点药。血止住了就没事了。」
我的身体本能的排斥这些挑不出的异物。
有几次可能出现了感染,我反复发烧,烧到意识模糊。
可我的身体最终还是决定拼尽一切保护我。
在某个霜寒露重的清晨,我发现脸上的伤口结了血痂。
我爸很高兴。
「你看,这不就好起来了?我早说过不用去医院的。」
可血痂脱落后,露出的却是好几个凹凸不平的疤。
我的脸彻底毁容了。
因为里面有没取干净的碎玻璃,那些疤鳞皴如甲,任我绞尽脑汁也没法遮住。
我妈因此而几度气得捶腿。
「哎呀!本来就长得不好看,现在脸又变得这么恶心,以后可怎么嫁人啊!」
在她的世界里,我好像只有嫁人一条出路。
树上的蝉鸣最聒噪的那天,学校张榜公布了中考分数。
我的成绩非常稳定。
全镇第七。
可以上最好的高中。
我妈在老师雀跃的报喜声中叹了口气。
「687 啊。」
「要是光耀能考这些该多好。」
我哥叫陈光耀。
可惜他除了与生俱来的第三条腿,从没给我妈带来过任何光耀。
老师在电话彼端安慰我妈。
「没事的。男孩子有后劲儿,光耀以后会好的。」
老师建议我报省一中。
因为省一中氛围好,那儿的学生基本高考都能进双一流。
但我爸妈反复斟酌,决定让我上附近的县私立。
那儿的校长出分后给我妈打电话。
如果我读他们的清北班,不仅学杂费全免,而且一次性发三万块奖学金。
我以为我妈不会同意。
因为当初堂姐就是在那读的高中。
堂姐中考也考了六百多。
可惜高中的时候和厂二代谈恋爱。
高考连大专的分都不够。
决定报考志愿那天,我和我妈大吵一架。
我恨她想为了三万块毁了我。
她怪我不懂事,反复夸耀我堂姐的婚姻有多成功。
她说:「你知不知道那个学校有多少富二代?女孩子读书不就是为了找个家境好的男同学结婚吗?等你毕业了,进入社会,靠相亲都没资格看那些有钱人的资料!」
堂姐通红的眼眶在我脑海中不断晃动。
那天晚上,我搜尽自己的每一个口袋,终于凑到了 37 块钱。
我攥着这叠厚厚的零钱,独自踏上了通往省一中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