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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本来长得就不好看,脸上还全是疤,还想找什么样的男人?」
「认命吧。」
「你这辈子就这样了。」
我偏不认。
我人生中的第二次离家出走,还是为了上学。
但和上次不同,这次我走得很远,远到我爸妈没有勇气出门找我。
学费四千,住宿费八百,其他杂七杂八加起来一共五千二,而我只有邻居阿姨塞给我的两千七,扣掉车票只剩两千三,想上学,必须想办法挣钱去。
我用两天时间跑遍了全城的奶茶店。
没人要我。
大部分店铺都是电话里聊得很好,见了面立刻变脸色。
我又去咖啡店求职。
和奶茶店一样,没人雇我。
中午吃麻辣烫的时候,我心情低落得用麻酱和辣油练习拉花。
一个指甲上镶满水钻的年轻女人轻轻戳了戳我的眉骨。
「脸这么可怕怎么当咖啡师啊?」
回想那些店主见我时的态度转变,我第一次意识到大城市和小镇的区别。
在我的老家,所有人都会把鄙夷和不屑写在脸上。
但这里不一样。
大家体面而冷淡,只会用挑不出错处的理由和睦地拒绝。不让你知道自己差在哪里,你无人可怨,也无处可改。
为了遮住脸上的坑洼和凸起,我开始尝试使用肤蜡。
但效果很差。
整脸的抹平修复比单独的疤痕塑造难得多,更何况我还要确保整体在视觉上的和谐,很多时候我脸上涂满了酒精胶水,几小时不到就全脸又痒又痛。
年少时没有及时治愈的伤,即便拼尽全力结疤愈合,依旧在数年后重创我的生活。
但我没时间抱怨。
我一次次尝试、一次次记录、一次次改进,从普通的遮瑕视频到 coser 的特效出妆教程,直到肌肉形成记忆,即便不盯着镜子也能凭感觉遮住脸上的疤。
再面试时,为了避免肤蜡突兀,我化了极其明艳的浓妆。
店铺主理人盯着我的脸,用她镶满水钻的指甲一下一下轻敲桌面。
「你叫什么名字?」
「陈一一。数字一。」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这名字好啊,百折不挠,锐不可当,是顶天立地的将军意气。」她好像不记得我了,递给我一份兼职合同:「明天就来店里上班吧。」
这是我这一生唯一一次没被自己的亲生父母拖累。
哪怕他们为我取名的初衷,只是因为「一」很好写,而我,不值得他们花心思。
别人家的女儿都是明珠和皎月。
而我,只是随手写来的「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