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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下周我要去医院做手术,把残留在脸上的碎玻璃渣取出来。你来陪我,行不?」
我妈顾左右而言他地挂了电话。
因为没人陪,我只能在二手软件上请专门的陪诊师。
她看起来大概三十多岁。
温柔而又疲惫,一见面就开始推荐更贵的服务套餐。
最终我们约定三百一天,她兼做护工的活。晚上不用守夜,可以回家休息。
手术一切顺利。
麻醉过劲儿后,我却看到了一张记忆中已经开始模糊的脸。
我哥。
带着一个陌生女人。
不耐烦地陪在床边。
某一瞬我心中涌起一股激烈的感动。
原来我并不是什么事实孤儿。
做手术的时候,不用花钱雇专人陪我。
见我醒了,我哥生气地指着陪诊师质问我:「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花钱大手大脚的?」
因为手术涉及的肌肉遍布全脸,为了保证我以后的面部表情正常,医生建议我恢复之前尽量不要说话。
我只能用手机打字解释给我哥看。
可他根本没有耐心等我写完。
或者说他完全不在乎我的回复。
他指责我,只是因为他喜欢指责我时那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指责后他做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大度模样,把旁边的陌生女人拽到我床前:「妈年纪大了,不方便。以后我未婚妻徐娇娇替我照顾你。」
我这才知道我哥已经有了谈婚论嫁的女朋友。
徐娇娇满脸的不情愿。
我哥不在乎。
他不在乎我,也不在乎他未婚妻,他只想像个皇帝似的让我们这些天生的奴才都听他的话。
我哥要撵走陪诊师,陪诊师不同意。
不是因为我才是她的雇主。
而是因为我哥开的价格她不满意。
她说如果不是说好了要陪诊半个月,她根本不会开出三百这种超低价。
最后我哥替我做决定,让我付她四百五。
我一遍遍在屏幕上打字。
【我要她陪我。】
【别人都有人陪,有人关心,就我没有。】
【我花钱请人还不行么?】
可是没有人在乎我的想法。
陪诊师一味的催我赶紧按照我哥给出的价格付钱。
我哥不停的划亮手机屏幕看时间:「你快点转钱,我还有好多事要忙。」
因为我是女孩,因为我还年轻,于是所有人都默认我的一切都理所应当的由我哥代为支配。
最后我缠着满脸的绷带,和那个陌生女孩儿被丢在病房里。
她一直跟我甩脸色。
嘴里喋喋不休的说着她的朋友们正在哪里玩儿。
而她,因为我这个虚荣的女人,只能被困在充斥消毒水味的病房里,无聊的发呆。
我给她看我手术前面目狰狞的脸。
给她打字,告诉她我曾经因为这些狰狞的疤,只能把额前的碎发留长到几乎盖住半张脸。
无论我走到哪,周围都充斥着别人的窃窃私语。
我低头、含胸、像阴沟里的老鼠,恐惧所有人的目光。
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我只是毁了容,顶着一张布满痛苦痕迹的脸。
有一次班里活动,我恰好坐在暗恋的男生对面。
旁边的女生忽然掀开我额前的碎发,笑着说:「一一的脸是不是好可怕?」
男生错开目光不忍细看。
我感谢他的怜悯。
更为自己的丑陋感到痛苦和自卑。
我和我未来的嫂子解释,我并不虚荣,我拼命努力挣钱做手术,只是为了取出那些早该被医生取出的碎片。
我生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
应该过普普通通不被任何人议论的生活。
我要让自己的生活回到正轨。
我拼尽全力,只为回到正轨。
她撇着嘴看完了我给她看的最后一张照片。
然后不以为然的推开我的手。
「但你的脸本来就很可怕啊。坑坑洼洼的,就像老树烂掉的皮。」
「而且,就算不做手术,这么多年你不也忍过来了吗?」
「你早该习惯了吧?」
「干嘛非这个时候做手术折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