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库里烟雾缭绕，呛得我直咳嗽。几个跟他差不多的男生正围一块儿打牌，嘴里骂骂咧咧，笑得东倒西歪。周海晏靠在一辆报废摩托上，手指头夹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瞅着他们。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那张冷冰冰的侧脸，他好像对周围啥事儿都不在乎。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我一出现，车库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眼珠子都黏在我身上，那眼神里透着戏谑和看好戏，跟看只迷路的小羊闯进狼窝似的。
「哟，哪来的小屁孩儿，走错地儿了吧？」一个黄毛吹了声口哨。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周海晏跟前。他比我高出老大一截儿，我得仰着脖子才能看清他的脸。他眯着眼，打量我，那眼神跟看个不自量力的小丑似的。
心脏在我胸口“咚咚”狂跳，害怕得我差点儿扭头就跑。可我心里清楚，今天要是怂了，以后就再也没盼头了。
我从兜里掏出那张被手汗浸湿的十块钱，抖着手递到他面前。
「能不能……护着我？」我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差点儿被自己那颗狂跳的心脏给盖住。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我没听错吧？她让海晏哥护着她？」
「十块钱？小妹妹，你知不知道十块钱现在能买个啥？两瓶汽水都不够！」
周海晏没笑，他把手里的烟掐灭了，眼神先落在我的手上，然后慢慢挪到我脸上。他那目光沉得很，像在仔细瞅我，又像透过我在看别的东西。
「十块钱？」他终于开口了，嗓子带着点儿沙哑的嘲讽，「你想买个啥？」
我咬着下嘴唇，鼓足全身的勇气，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我眼睛里肯定写满了绝望和豁出去的劲儿，因为我瞧着他脸上那股子嘲讽慢慢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
「买我……以后再不用挨揍。」我一字一句地说，每说一个字，都把我的力气给榨干了。
车库里又安静下来。
他盯着我看了老半天，久到我都以为他会跟其他人一样，把我撵出去。
最后，他伸出手，从我抖得不行的手里，拿走了那张皱巴巴的十块钱。
我不知道周海晏是不是在耍我。
那十块钱对他来说，可能就是个无聊的玩笑。可对我，那是我拿全部的尊严和指望去赌的。
第二天放学，李婷她们果然又堵在我回家的路上。那巷子窄得要命，两边墙老高，跟个没法儿逃的牢笼似的。
「林河清，昨天让你跑了，今儿我看你还往哪儿跑？」李婷抱著胳膊，冷冷地瞅着我，脸上笑得得意。
我死死攥着书包带，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心跳得跟要蹦出来似的。
就在她们一步步逼近我的时候，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巷子口飘过来。
「干嘛呢？这么多人欺负一个？」
我猛地回头，就瞧见那熟悉的身影。
周海晏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两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踱过来。他闲散地靠在另一边的墙上，逆着光，身影被夕阳拉得老长。
李婷她们显然也认识他，脸上那股子嚣张劲儿瞬间变成了慌张和害怕。
「海……海晏哥……」李婷结结巴巴地开口，「我们……我们就是跟她闹着玩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