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想起去年的事。
去年腊月,我爸突发心梗,要交五千押金。
我手里倒是有,但那会儿正赶上公司压款,周转不开。
想着亲兄弟,我找小叔借五千,应个急,三天就还。
他连磕巴都没打:“没钱,真没钱,你婶子刚买了保险,卡里就剩两千生活费。”
我信了。
转头,腊月二十八,我陪我爸去县医院复查,碰见小叔带着小舅子一家从住院部出来。
他手里拎着果篮,小舅子媳妇抱着孩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小婶刘桂芳往孩子兜里塞红包,鼓囊囊的,看着就厚。
我后来打听,那红包三千八百八十八。
小叔亲口说的:“亲外甥嘛,不能亏待。”
亲外甥不能亏待。
亲侄子他爹住院,他没钱。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杨大财还在那儿叭叭:“建国,你倒是说话啊,俩弟弟等着呢。”
杨浩杨源站在我跟前,手伸得老长。
全桌人都看着我。
大伯母张秀英打圆场:“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建国回头补上就是了。”
“那不行,”杨大财脖子一梗,“今天人齐,就得今天给。咱们老杨家讲究的就是个规矩,过年给压岁钱,图个吉利。”
我放下酒杯,笑了。
“叔说得对,图个吉利。”
我转头看向周玉芹:“老婆,把我那个袋子拿来。”
周玉芹愣了一下,从脚边拎起个布袋子递给我。
那是我妈让我带的土特产,里头装着腊肉和香肠。
我打开袋子,从最底下摸出一沓红包。
红的,崭新,一沓二十个。
全桌人都愣了。
杨大财眼睛一亮:“你看,我就说建国准备了嘛!”
我没理他,把红包拆开,一个一个数。
一个,两个,三个……
数到第十个,我停了。
然后开始往里头塞钱。
大伯家的孙子,塞两百。
二姑家的外孙女,塞两百。
三叔家的双胞胎,一人两百。
我爹我娘,一人塞了个红包,里头装着一千。
发了一圈,桌上人人都拿着红包,唯独杨浩杨源手里空空。
杨大财脸色变了:“建国,你这是……”
我笑着站起来,手里还剩两个红包封,空的。
我走到杨浩杨源跟前,把两个空封皮递过去。
“给,你们的。”
杨浩愣住,不敢接。
杨源看看他妈,又看看他爸。
杨大财腾地站起来:“杨建国,你啥意思?”
全桌静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礼尚往来。”
“去年腊月初八,我爸心梗住院,我找你借五千应急。”
“你说没钱,真没钱,卡里就剩两千生活费。”
杨大财脸色白了白。
“腊月二十八,你小舅子家孩子住院,你拎着果篮去探望,给孩子包了三千八百八十八的红包。”
“你说,亲外甥不能亏待。”
我把空红包拍在桌上。
“今天我也一样。”
“我的钱,只给亲的。”
杨大财的脸涨成猪肝色。
“你——你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我笑了:“叔,你这话说的,我哪敢打你的脸。”
“我只是把你的自私,原封不动还给你。”
我把两个空红包塞到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