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一拜年,我给家里长辈每人准备了一份厚礼。
我爸坐在主位,看着我买的按摩椅直摇头。
"弄这些花里胡哨的,不如给你侄子出个择校费。"
我停下拆箱的手,轻声说道:"爸,我也得养家,这钱是攒了半年的奖金。"
他把茶杯重重磕在桌上,震得水花四溅。
"你住大房子,让你侄子读公立,你良心被狗吃了?"
"非得逼我给你跪下,你才肯吐两个子儿?"
"要么现在掏十万块,要么这声爹你别叫了。"
屋外的爆竹声震天响,我攥着封箱带的手指一节一节收紧。
我把礼盒原封不动地装好。
"既然您不想要,那我就祝您万事顺意,余生不扰。"
1
年初一清晨,我从省城出发,开了三个半小时到老家。
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给父亲的按摩椅,给母亲的金项链,给陈磊一家的进口零食,还有给小宝的新书包。
光按摩椅就占了半个后备箱,我在网上挑了将近一个月。
到家的时候,陈磊一家还没来。
父亲一个人坐在堂屋主位看电视,茶几上摆着花生和瓜子,地上散着一圈瓜子壳。
我搬着箱子侧身进门,喊了声"爸"。
父亲头没抬,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我把箱子搁在客厅,蹲下来拆按摩椅的包装。
泡沫板和缠绕膜撕开的声音在屋子里显得很响。
父亲终于瞥了一眼,问:"弄这些花里胡哨的,多少钱?"
"攒了半年奖金。"
父亲嗤了一声,眼睛又转回电视。
母亲在厨房忙。
我洗了手过去帮忙,案板上摆了七八样菜,比往年多。
母亲一边切蒜苗一边嘱咐我:"你大嫂说今天带小宝回来,你多炒四个菜。那孩子嘴挑,弄个糖醋排骨,再做个虾。"
我系上围裙,没说话,开始剥虾。
去年中秋我回来过一趟,拎了两条软中华孝敬父亲。
第二天一早我出门倒垃圾,正好撞见父亲在院子里往陈磊的车后备箱里塞东西。
两条烟,包装都没拆。
父亲拍着陈磊的肩膀说:"你拿去走关系,用得上。"
陈磊接过烟,笑嘻嘻的说了句"谢爸",发动车子走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了半天,一句话也没说。
厨房的油烟很重,抽油烟机声音大,说话要扯着嗓子。
我翻着锅里的排骨,油点子溅出来,烫在手背上,起了个红点。
我把手缩回来,在围裙上蹭了蹭,继续翻。
大门响了。
陈磊一家三口到了。
张敏穿着新的羽绒服,手里提着一袋水果一袋牛奶。
小宝被陈磊抱在怀里,手上攥着一串糖葫芦。
父亲腾的从沙发上站起来,满脸堆笑迎到门口,一把接过小宝举过头顶:"哎呀,我大孙子来了。想爷爷了没有?"
小宝咯咯笑,父亲脸上的笑容比我到家这一个小时里见到的所有表情加起来都多。
母亲颠颠的从厨房跑出去,接过张敏手里的袋子,拉着张敏的手问"路上冷不冷""早饭吃了没"。张敏笑着喊了声"爸妈",挽着母亲的胳膊进了屋。
堂屋里一下子热闹起来,说笑声从客厅灌到厨房。
没人往厨房看一眼。
锅里的油又溅了一下。
我拿铲子把排骨翻了个面,盯着焦黄的肉皮看了几秒,低头继续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