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好一出师徒情深的戏。
我没再理会那些聒噪的弟子,转身朝记忆中大师兄流弦的住处走去。
他为人最是正直,当年也最疼爱无洛。
可我推开他院门时,感触到的不是清冽的剑气,而是一股冲天的酒气。
流弦瘫在地上,身旁倒着十几个酒坛,修为倒是没落下,已是化神后期。
只是他此刻双目赤红,神情癫狂,嘴里不断喃喃着两个字。
“月儿……月儿……”
又一个废物。
我转身就走,心中再无半点指望。
镇魔渊,非化神期不可入。
我现在只有元婴期的修为,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我等不了。
我抬头望向那座黑气缭绕的山峰,眼中杀意凝成实质。
镇魔渊是吗?
我今天,便要看看,它镇的是魔。
还是神。
2
越靠近镇魔渊,我心口越是发闷。
那股熟悉的、能钻进骨头缝里的魔气,刺得我神魂刺痛。
我还是化神期时,曾为追一魔头入过此地一次。
不过在第六层待了半个时辰,就险些被魔气侵蚀心脉,引动心魔。
如今我只有元婴修为。
而无洛……
他灵根尽毁,一个凡人,如何在这里活过两百年?
我不敢再想下去,直接加快了脚步。
一层,两层,三层……
我的神识在搜刮每一寸石壁,每一处角落。
终于,在最深处,我捕捉到了一丝微弱得像风中残烛的气息。
无洛还活着!
我心中一震,狂喜与锥心的痛楚瞬间将我淹没。
镇魔渊整整十二层。
第一层,骨骼欲裂。
第五层,五脏如焚。
第十层,神魂都像是要被撕成碎片。
当我终于踏上第十二层的渊底时,嘴角已经溢出一丝血迹。
而眼前的景象,让我周身的血液刹那间冻成了冰。
那个人……
不,那甚至不能算是一个人了。
那是一具被活生生抽干了血肉的骨架,蜷缩在角落。
头发花白,枯槁得像一团乱草。
身上遍布着深可见骨的鞭痕、烙印、剑伤,旧疤叠着新疤,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他被一条粗壮的玄铁链锁着琵琶骨,气息微弱得随时都会断绝。
他似乎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迟缓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
然后,他用脑袋,一下,一下,狠狠地撞向身后的石壁。
砰。
砰。
“我不是……”
“我不是魔修……我不是……”
我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我一步步走过去,颤抖着伸出手探上无洛的脉搏。
灵根尽毁。
经脉寸断。
五脏六腑皆已衰败。
他是凭着一口气,活生生熬到现在的。
滔天的恨意与杀气在我胸中翻涌,我死死咬住牙,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指尖凝聚起一缕金色的光芒,那是我三百年仙体凝炼出的一丝本命生机。
我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无洛,醒醒。”
“姐姐在这里。”
金光没入他的身体,无洛枯槁的身体猛地一颤。
空洞的眼睛渐渐有了一丝焦距。
他看着我,浑浊的眼珠动了动,似乎在辨认我是谁。
半晌,他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