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过了会,她从包里摸出一包女士烟,娴熟地磕出一支点上。

迎着风,她轻眯着眼,淡漠地抽烟。

有种说不清的风情。

夜色很静,凉风习习,手机铃突兀地打断了她的沉思,她拧着眉扫了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应该是通越洋商务电话。

她讲的英语,语速很快,杀伐果决,否了对方两个提议后,她快速地构建了自己的方案和建议,并指点对方从多个细节迅速修改策略。

她一边讲,一边五指插入头发往后拨。

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疲倦和厌烦。

通话结束。

沈檀时靠边停车,将副驾驶的座位正好停靠在李争月跟前。

降下车窗,他温和有礼地邀请,“上车,我送你。现在很晚了,不好打车。”

李争月飞快地看他一眼,果断灭了烟,一边迅速趿上鞋。

又欲盖弥彰地用手往自己脸前挥了挥。

沈檀时开口,“我没闻到。”

李争月抬眸,不解。

“烟味。我没闻到。不用扇。——上车吧。”

李争月似乎只觉得这是沈檀时客气的说辞,她的表情和肢体语言很明显抗拒沈檀时,好像怕被他看穿什么秘密似的。

她快速回绝,“不用。我打了车。”

“等了这些功夫,有人接单了吗?”沈檀时一边说,一边下车,从后备箱里取出一双男士拖鞋拿到她跟前,“鞋码可能有点大。本来要带到公司里去穿的,还没拆,干净的。”

边说,边蹲下身,把拖鞋放到李争月跟前,视线扫过她脚后跟上被磨出的红印子。

李争月沉默着,没说话。

沈檀时没有马上起身,而是就着蹲着的姿势仰望她,目光掠过她依旧红肿的唇,温和道,“你这双鞋挤脚。看来不太合适。不适合要换了才行。”

不适合要换了才行。

视线相接。

李争月别开眼,很不习惯以这样的视线看沈檀时,“你先起来。”

沈檀时起身,“上车吗?”

静了一会,他语气平和又冷静,“你是不是准备再跟我强调一遍,不用因为昨晚的事就来送你?”

“我只是觉得太晚了,现在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而且只有你一直在提昨晚的事。”

李争月还是没说话,也没换鞋。

“对不起,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沈檀时出声又重复,“上车吧。”

又静了一会。

李争月僵持了一会,她似乎很难再继续拒绝沈檀时,忙乱地低下头去,换上拖鞋,提起自己那双单鞋,很轻地说,“谢谢。”

沈檀时从兜里拿出一支润唇膏,递给李争月,“新的,没拆的,男女通用款。”

李争月声音很生硬,“不用。”

沈檀时拉起她的衣袖,抬着她的手,将唇膏放在她手掌心,“对不起,我刚刚不该在客厅不该提那个建议。很晚了,不必再补口红的。”

沈檀时点到为止,没再多说。

顿了顿,又问,“到哪里?”

李争月报了个地址。

沈檀时把地址输入车载导航,平稳匀速地在夜间空无人烟的城市道路上行进。

他开的很慢,李争月看向窗外,路灯光映在她脸上,扫出树影斑驳,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夜景,发怔。

沈檀时在变道看右后视镜时,从车窗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然后两人的目光在倒影里交织。

沈檀时忽然开口,“大学挑战杯比赛,你不是带队拿了金奖。当时你是绩点第一来着,组队的时候你邀请了绩点排前十的几个,但好像就唯独没邀请我。——你还记得吗?我朋友说,我没去找你组队,你都松了口气。”

李争月嘴唇翕动,最后说,“忘了。”

沈檀时笑道,“想你也忘了。你那时候好像总是很忙。”

静了静。

李争月手蓦地抠了下安全带,声音艰涩,“为什么说我那时候很忙?”

“大家都这么说。而且……你每次下课不都走的最快,总在赶时间。”

“……你看到了?”

“偶尔。”

“嗯。那时候赶兼职。”

“我朋友应域,不知道你还有印象没,他打游戏不错。”

“……没印象。”

沈檀时语调轻松,循循善诱似的,同李争月聊天,“就是他说,你好像很讨厌我。我没来加入你的队伍,你都松了口气。”

“……没有的事。我本来就……不太爱理人。我这人性格不好。”

李争月每句话都答得很慢,也很轻。

和刚刚威胁陈望津,或者和外国乙方打电话的模样大相径庭。

“但我觉得你性格很有趣。李争月。”在红灯停车的间隙,沈檀时侧头注视她,说,“那我们也算解开了误会。以后当朋友可以吗?见面打招呼的那种?”

前面铺垫了那么多,又回忆了往事,李争月很难再坚定回绝。

她想说我们昨天发生那种事,不适合当朋友。

但沈檀时似乎真的没在意昨晚的事,或者真的就只是当做是他在帮自己的忙,没有任何暧昧的成分,所以才能大方坦率地跟她交个朋友。

李争月默了好一会。

最后说,“……行。”

“那交换联系方式?”

李争月没马上应。

沈檀时单手打方向盘,停靠到小区门口,打下双闪,“微信?”

李争月又沉默了会,摸出手机扫脸,打开微信,“我扫你?”

“嗯。”沈檀时一边点开二维码,一边慵懒地笑,“当过这么多年同学,没想到现在才加上你好友。”

“……嗯。”

加上微信。

李争月机械地推开车门要走,才发现自己安全带没解开。

她面色一讪,解开安全带,“那我回去了,谢谢你。”

沈檀时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但没戳穿她的尴尬,反而说,“晚安。”

李争月抬眸很轻地和沈檀时对视,在面对沈檀时时,她总是不大肯搭话,也不太会主动说话题。

总是逃避沈檀时,仿佛逃避什么洪水猛兽。

她把包挎在肩上,抿抿唇,说,“路上……小心。”

“好的。”

沈檀时没有马上开走,他点开李争月的头像。

她的头像是一支在昏暗光线里只能看清轮廓的玫瑰。斜的,从左上角到右下角。单支。

在阴影里。却能看清玫瑰上的刺。

就好像李争月本人。

她的微信名也很一目了然。争月。

沈檀时从后视镜里看李争月走进小区,背影依旧雷厉风行。

不过。

她好像是同手同脚。

沈檀时翻了翻微信联系人,最后找到应域。

沈:「应域,你当年为什么说李争月讨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