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张起灵的目光终于从虚无的黑暗中收回,落在那片刻满“禁”字的墙壁上。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下颌线绷紧了一瞬。这个细微的变化让吴邪的心猛地一沉。小哥的这种反应,往往意味着前方有超出常理的凶险。

“刻痕很老。”张起灵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穿透水汽沉闷的空气,“怨气…很重。”

“怨气?”王胖子胖脸一垮,绿豆眼瞪圆了,“胖爷我下斗无数,粽子见得多了,还没听过刻在墙上的字也能成精的!”他嘴上不服输,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小哥的方向缩了缩。

就在胖子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流毫无征兆地从甬道深处汹涌扑来。那气流带着更深重的腐臭和水腥,仿佛巨兽的吐息。空气的温度骤降,吴邪甚至觉得潜水服内层瞬间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手电光柱剧烈地晃动起来,光线中飞舞的尘埃瞬间变得狂乱。

“呜——”

低沉、悠长、仿佛来自深渊胃囊深处的叹息声,贴着冰冷湿滑的墙壁幽幽传来,带着粘稠的回音,在密闭的甬道里反复碰撞叠加。那不是风声,也不是水声,更像是什么庞大而腐朽的东西在黑暗中缓缓舒展躯体时,挤压肺腔发出的悲鸣。声音无处不在,紧紧攥住了三人的心脏。

胖子倒抽一口凉气,感觉那凉气直灌脚底板,浑身肥肉激灵灵一抖:“我靠!言出法随?胖爷我这张开光的嘴今天是被哪位神仙借了光?!”他手中的分水峨眉刺瞬间握紧,指关节捏得发白,肥硕的身体紧贴在冰冷的青铜壁上,绿豆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声音来源的黑暗深处。

吴邪的后颈寒毛根根倒竖,一股冰冷的战栗电流般窜过脊椎。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右手猛地按住腰间冷钢短刀的粗糙刀柄,冰凉的金属感触让他略微找回一丝镇定。手电光柱像受惊的野兽,剧烈地在他前方狭窄的视野里扫荡,惨白的光斑掠过湿漉漉的青铜墙壁、刻满诅咒的狰狞刻痕、以及地面滑腻反光的苔藓,却始终捕捉不到任何具体形体的影子。只有那令人窒息的呜咽声越来越近,如同无形的潮水,一层层高涨,冰冷地拍打着他们的神经堤岸。

张起灵的动作快如鬼魅,几乎在异响起的同时,他已无声无息地滑到了吴邪和胖子的前方,正好形成一个微妙的三角防御阵型。他没有拔刀,只是保持着一种极静的姿态,微微侧着头,耳廓似乎在极其细微地翕动,捕捉着黑暗中最细微的动静。那超越常人的感知如同无形的雷达,在粘稠的黑暗中扫描。片刻,他低沉的声音以一种只有三人能听清的、近乎叹息的音量响起:

“不是字。”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更确切的说法,“是…看守。”

看守?看守什么东西需要用这种怨气冲天的方式铭刻规则?又是什么东西能发出这种让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叹息?吴邪的思绪如乱麻,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浸入潜水服冰冷的领口。

“守…看守?小哥,你意思是这鬼地方除了咱们还有活物?”胖子声音发颤,带着哭腔,“粽子?海猴子?还是那传说中专挠人脚心的海底美人鱼?”

“来了。”张起灵的声音陡然收紧,如同绷断的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