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一半儿,赵东南的手机有电话。
他掏出来看,是相亲对象打来的,接完说自己要出去下。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想和江止说什么。
赵东南放弃:“接个电话给我搞忘了,下次和你说。”
走廊幽静,墙壁上挂着桃木色画框。
地上铺了一层复古地毯,里面的金线有些褪色,日光灯照下来也于事无补。
江止问言言:“这个叔叔傻不傻?”
“还想玩飞镖。”言言答非所问。
“好,不过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江止把他抱到飞镖前,让孩子自己拿。
言言说:“你问!”
江止站得离盘近些,握着他的小手手把手教,问:“你爸爸对你和妈妈好不好?”
话音落地,镖已中了靶心。
言言特别开心:“我爸爸,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江止的心里忽然有股闷涩的情绪浮现,暗暗压下,又往言言的手里继续塞飞镖,眼眸微沉地目视前方。
到底是怎样的男人值得一个孩子用“最好”评价。
.
许随心刚到洗手间就接了通远洋来电。
说了七八分钟才结束。
也正好缓和了她的心情。
她洗了个手,离开时被赵东南伸手拦下。
“帮个忙,我女朋友在里面,姓常,帮我把这个给她,谢谢了。”
许随心本就心不在焉,接过卫生棉回到洗手间里。
她问了声“常小姐”。
再把卫生棉从门缝底下递进去。
对方和她道了谢,她“嗯”了声没多说什么话,出去后和赵东南点了个头。
赵东南视线跟着她背影看了片刻。
许随心回包厢,他们已经坐好准备开吃,落了座,她让江止腿上的儿子过来。
言言犹豫地看了眼江止。
这个男人说,今晚他要喂自己吃饭。
但是妈妈开口,言言必须要听妈妈的话,就要从男人腿上下来,可男人的手臂忽而搂紧。
“刚好我不饿,我来照顾言言。”江止神色如常。
许随心绷着脸皮僵住手指,这时徐忍冬和她说话,她便把注意力收了回来。
饭后,江季秋便将蛋糕摆上桌。
徐忍冬关灯,江止点燃生日蜡烛。
言言趴在桌旁,戴着生日帽许愿:“言言想要,要给妈妈,找个疼她的人。”
许随心眼皮子急速跳动几下。
言言对爸爸这个角色的认知,仅限于干爹权光汉。
五月言言在国外过生日,不知道怎么许愿,权光汉教他,给你妈妈许愿一个疼她的男人。
实则是让她把言言的爸爸找回来。
当时的言言看到电视里的超人,没有听权光汉的,许愿自己要变得和超人一样厉害。
没想到儿子还记得。
江止心中诧异,侧过尾光看向许随心。
言言既说爸爸好,又为什么还要再找男人疼妈妈?
“哎呀,这个问题是外婆的不是。”
徐忍冬没将许随心那晚说的话告诉任何人。
她帮忙打圆场,哄言言:“以后外婆会心疼你妈妈的,也疼我们宝贝言言。”
江季秋是过来人。
即便不知来龙去脉,此刻亦多少猜到许随心和孩子的生父,或许已经感情破裂,否则他们母子不会定居国内。
他帮忙缓解气氛:“切蛋糕吧。阿止。”
许随心仍不想让儿子和江止多接触。
然而她僵硬的身形还未动,江止已经上前,握着言言的小手,在蛋糕上切下第一刀。
言言将第一块蛋糕给妈妈。
有机奶油掺甜适中。
许随心吃着,却有点食不知味。
这顿饭,江季秋和徐忍冬都喝了酒,遂让司机过来接。
等他们两个上车走,许随心才把他们给言言的大红包和生日礼物送到车里。
回头看言言。
还在和江止说话。
她表情淡淡地过去:“回家了言言。”
江止抬眸看她:“我也准备了礼物,你们在这等我。”
分手后,她已经等了他,现在凭什么要等,许随心抱起言言到车里的儿童座椅上。
言言察觉要走,急忙说:“妈妈!”
许随心刚踩的油门因儿子这声倏然松开,她把车停在路边,捡瓶子的老人被突然顿停的车子吓了一跳。
“还有舅舅,给言言的礼物。”言言提醒。
许随心心口发堵,艰涩问:“言言只是想要他给的礼物,才要在这里等他吗?”
言言说:“是呀。”
是呀,不过只是送礼物的人而已,许随心弄清楚儿子心思,忽然笑了出来。
很快,后视镜里出现江止的车。
他把车停在她的车后,拿出一个又一个盒子抱了过来,还能腾出手,打开车后座放礼物。
“生日快乐,叔叔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买了几样。”
言言脱口而出:“谢谢叔叔!”
小孩子的脑袋瓜没想太多,高兴的时候说话完全是下意识,受到熟悉人的引导,自然而然放弃思考称呼的转变。
许随心听着,暗暗冷笑,阴阳怪气:“你还真是身份多变,一会儿舅舅一会儿叔叔。”
江止关上后车门,拉开前车门降下车窗,又把车门关上,他俯下身和女人说话,含着笑:“不止,我就喜欢扮演一些角色,哪怕是言言的爸爸都可以。”
他的呼吸近距离喷在她的脸上。
许随心没看他。
木着一张脸。
也不管他一条胳膊还搭在车窗框上,目不斜视掰上升窗键,踩下油门离开。
.
七月初伏。
夜里,许随心入睡没多久,手机就一直在床头柜上嗡嗡震,她白天工作时间虽然不长,但耗了不少精力,睡得极沉,还是儿子将她的意识呼唤了过来。
她拿起手机接听:“是我。”
听了对方说的,许随心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全然打起精神,看了下手机时间,已经是十一点钟。
“我马上来。”
许随心挂了电话,将抽屉里的备用手机拿出来。
“言言,还记得妈妈教你怎么拨打电话吗?”
言言点头:“知道!”
许随心庆幸儿子这么小就很乖很懂事,说:“妈妈要出去一趟,你在家睡觉,如果有事,可以打妈妈的电话,外婆的电话也存进去了。但是你不可以出门,也不能到窗边做危险的事,更不可以拿刀和玻璃杯,妈妈都教过你的,记得吗?”
“嗯!”
言言乖乖躺下。
卧室里的空调开了舒睡模式,许随心很快离开家里。
安静的房间让言言有些睡不着,还越来越精神,他其实有点害怕,就把手机拿了过来。
想和妈妈说话。
他躲进空调被里,清嗓子说:“Siri,我要给…外婆打电话!”
妈妈要忙,他临时改口打给了外婆。
——“好的,Siri现在帮你拨通外婆的电话。”
几声嘟响之后,传来徐忍冬困意很浓的声音:“是言言吗?”
存号时,徐忍冬是知道的。
“外婆,言言、言言睡不着。”言言嗓音哽咽,“想说话。”
徐忍冬打起精神,坐起来按开台灯:“妈妈呢?”
“妈妈走了。”言言表达不清楚。
“好,外婆在,你现在在哪,湖畔花苑还是莱雅苑?”徐忍冬给许随心买了两套房子。
是她的疏忽,忘记问现在具体住哪套。
言言说:“不知道。”
徐忍冬安抚住言言,挂断电话,江季秋也醒了过来,提议打给江止问问地址。
江止接通时同样带着困意。
但是听完了他们说的话,就立刻困意全无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不用你们去,把言言号码给我。”
他甚至都没有换一身衣裳,就穿着两件套睡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