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试图反抗,“妞妞也是您的孙女,您能不能……”
“孙女?”张翠芬嗤笑一声,满是鄙夷,“十个孙女也顶不上一个孙子!你别在这儿跟我讲道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安安稳稳给我生个大胖孙子!其他的,少操心!”
日子在压抑和煎熬中一天天过去。终于熬到了生产那天。
剧烈的宫缩一阵紧过一阵。产房里,我疼得浑身是汗,意识都有些模糊。耳边是助产士鼓励的声音,但我好像还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在叫嚣:儿子!一定要是儿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猛地一松,婴儿的啼哭声响起。
“生了!是个……”助产士的声音带着喜悦。
我强撑着睁开眼,模糊地看到助产士手里那个小小的、红彤彤的婴儿。护士抱着她凑到我眼前:“恭喜啊,是个漂亮的千金!”
千金……又是女儿……
那一瞬间,巨大的疲惫和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生产的疼痛。果然,还是女儿。我甚至没有力气去看她一眼,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完了,张翠芬会怎么闹?段明磊会是什么脸色?妞妞以后的日子……
病房里,气氛降到了冰点。
张翠芬的脸拉得老长,能挂个油瓶。她看了一眼护士怀里的小婴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扭头就走,连句场面话都懒得说。
段明磊脸色也很难看,勉强在床边站了几分钟,干巴巴地说:“辛苦了。”然后就借口抽烟,溜出了病房。
没有预想中的安慰,没有对新生命的欣喜。只有冰冷的失望,像无形的墙,隔在我和这个新生儿之间。我看着旁边婴儿床里安静睡着的小家伙,小小的脸,皱巴巴的,那么无辜。眼泪无声地滚下来。孩子啊,妈妈对不起你,你一出生,就不被期待。
月子,本该是女人最需要休养和关爱的时期。在我这里,却成了地狱。
张翠芬以照顾我和“小孙女”为由,更加名正言顺地赖在了我家。说是照顾,不如说是折磨。
她几乎不做家务。段明磊上班后,她就坐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震天响。妞妞想睡觉,被吵得哇哇哭。我想休息,被噪音搅得心烦意乱。
“妈,电视声音能小点吗?孩子要睡觉。”我虚弱地请求。
“哟,生个丫头片子还金贵上了?”张翠芬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头都不回,“小孩子哭哭正常,哭累了就睡了。我当年生完磊子,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哪像你这么娇气!”
饭菜更是敷衍。要么是油腻腻的大鱼大肉,美其名曰下奶,实际吃得我反胃。要么就是中午的剩饭剩菜热一热。我想吃点清淡的粥和小菜,她撇撇嘴:“吃那些没营养!奶水不好,饿着我……小孙女吗?”她连小宝的名字都懒得叫,直接用“小孙女”代替。
奶水确实不好,小宝饿得直哭。我心疼,想抱起来哄哄。张翠芬听见哭声冲进来,劈头盖脸就骂:“哭哭哭!就知道哭!生个丫头片子还有理了?连个奶都没有,废物!当初就该听我的,去做个B超看看,是丫头就打掉!白白浪费我儿子的钱!”
恶毒的话语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我看着怀里因饥饿而啼哭的小宝,再看看门口叉着腰一脸刻薄的张翠芬,一股血气直冲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