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先生!这里这里!”
我走过去坐下。咖啡的香气混合着……一丝丝难以言喻的、有点糊了的甜腻味道?
“那个……谢谢你肯来!”她把那个保温桶往我这边推了推,献宝似的打开盖子,“噔噔噔噔!看!我做的!草莓……呃……奶昔?”
保温桶里的东西,呈现一种浑浊的、偏向深粉红色的粘稠液体。上面漂浮着一些没完全打碎的草莓颗粒,还有一些可疑的、焦黑色的小点点。看起来……实在让人没什么食欲。
我嘴角抽了抽:“草莓……奶昔?”这颜色和质地,说它是化学实验失败品我都信。
“嗯!”她用力点头,一脸“快夸我”的期待,“我加了新鲜草莓!还有牛奶!还有……一点点燕麦增加口感?就是……可能搅拌机功率不太够,草莓有点倔强……还有燕麦……好像糊了一点点?”她声音越说越小,最后有点心虚地看着我,“但是!我尝过了!味道……很独特!真的!你试试?”
她拿起一个干净的杯子,小心翼翼地给我倒了小半杯那粉红色的“独特”液体。
我看着杯子里那团不明物体,感觉胃部一阵抽搐。这玩意儿喝下去,会不会直接把我送进隔壁的急诊室?
但看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充满期待和忐忑的眼睛,那句“我不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妈的,豁出去了!就当体验人生了!
我硬着头皮,端起杯子,屏住呼吸,小小地抿了一口。
一股极其复杂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首先是齁死人的甜!糖绝对不要钱!然后是没打碎的草莓籽硌牙的口感,接着是糊掉的燕麦那种焦苦味,最后是牛奶被过度加热后产生的……难以形容的腥气?
“呕……”生理反应快过大脑,我猛地捂住嘴,差点当场吐出来。
林晚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变成了浓浓的失落和尴尬。她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小声嗫嚅:“……对不起……我好像……又搞砸了……”
看着她像个做错事被批评的小学生,我心里的那点抗拒和吐槽突然就烟消云散了。反而觉得有点……好笑?还有点……可怜巴巴的?
“咳……”我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下喉咙里那股怪味,“还……还行。就是……下次糖可以少放点,燕麦……别煮糊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一点小火苗:“真的?你……你觉得还有救?”
“嗯……潜力很大。”我违心地点点头,赶紧拿起旁边的柠檬水猛灌了几口,冲淡嘴里那可怕的滋味。
她看着我喝水,似乎松了口气,脸上又露出那种有点傻气的笑容。
气氛缓和下来。咖啡的香气终于压过了那桶“生化武器”的味道。
“你外婆……怎么样了?”我放下水杯,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林晚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拿起小勺无意识地搅动着面前那杯没动过的咖啡。
“老毛病了,阿尔兹海默症。”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越来越严重了。记不住事,认不清人,脾气也变得古怪。白天请了护工,但晚上……她不认别人,只认我。必须是我在床边守着,她才肯安静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