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我的世界天旋地转。
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猛地冲进我的鼻腔,让我一阵眩晕。
病床上,我暗恋了整整十年的男人,易轩宇,他醒着。
他的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茫然,像个迷路的孩子,正怔怔地看着坐在他床边的女孩。
那个女孩,是我最好最好的闺蜜,孟欣佳。
而此刻,孟欣佳正紧紧握着易轩宇的手,她的侧脸柔美,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哭腔。
“轩宇,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易轩宇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干涩,“你是……?”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死死地攥着门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孟欣佳的眼泪恰好在那一刻滑落,像断了线的珍珠,晶莹剔透,砸在易轩宇的手背上,烫得他缩了一下。
“我是欣佳啊,我是孟欣佳,是你的女朋友啊,轩宇,你不记得我了吗?”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微微颤抖,看起来那么无助,那么惹人怜爱。
女朋友?
这三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搅得我血肉模糊。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易轩宇抬起另一只手,有些笨拙地,试探地,为孟欣佳擦去眼泪。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失忆后的不确定,却又透着一股本能的温柔。
“别哭,”他说,“我……我好像,脑袋里空空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没关系,没关系的,”孟欣佳立刻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脸上还挂着泪,却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想不起来没关系,我会帮你,我会帮你把所有的事情都想起来,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
我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转身逃离了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得晃眼,我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地埋进去。
怎么会这样?
怎么可以这样?
一个星期前,是我亲眼看到易轩宇为了躲避一个突然冲出马路的小孩,连人带车撞上了路边的护栏。
是我第一个冲过去,不顾周围人的惊呼,疯了一样拉开变形的车门,看到他满头是血地昏迷在驾驶座上。
是我用他那只还温热的手,解开了他的手机锁,颤抖着翻出紧急联系人,打给了他的家人。
是我在救护车上,紧紧握着他冰冷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求他不要睡过去。
是我在手术室外,陪着他焦急的父母,守了整整十三个小时,直到医生说他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这一个星期,我几乎是以医院为家,每天都来,看着他安静地躺在那里,祈祷他能早点醒过来。
我甚至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等他醒来,我就要鼓起所有的勇气,告诉他,我喜欢他,从高一那年的开学典礼,他作为新生代表发言时,阳光洒在他白衬衫上的那一刻起,我就喜欢他了。
我把我所有的少女心事,所有的不敢宣之于口的暗恋,都告诉了孟欣佳。
她是我唯一可以倾诉的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