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桂芝呼吸急促,大汗淋漓的醒过来。
她眼神惊恐,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现在在哪里。
“秀红..秀红..”
“哎,老夫人,我在这呢。”人未至声音先到。
李嬷嬷拨开玉石串成的珠帘,看见她出了满头大汗,举止异常,连忙加快脚步冲上前。
“老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可是靥着了?”
温桂芝依旧惊魂未定,攀着她的手坐起来,心脏剧烈跳动着。
梦中所见何其真实,她竟然梦见蔓儿不是她亲孙女,是她身边奶娘偷换了自己的孩子,如今府中生活的是个假孙女?
大儿媳妇糊涂,竟然对亲生女儿百般折辱,屡屡维护蔓儿。
后来亲孙女被人下药与风流浪荡的景王共处一屋没了清白,被迫抬入景王府做妾,半年后便身死魂消。
梦里的她潜心礼佛,不问世事,后来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是在一顶轿子送走亲孙女时,然一切都已成定局。
她原有两个儿子,长子镇守边境,次子在家中科考,次子只得一个儿子,排行第三,其余二子一女皆是大房的。
在梦中,儿孙辈的下场更是各个都不让人省心。
大孙子官场上糊涂,被人下套不自知,连累他二叔被撤职在家。
二孙子就爱舞枪弄棒,十五岁就出去闯荡江湖,最后及冠那年死在外面,连个全尸都找不到。
小孙子后面更是吃喝玩乐,嗜赌成性,把家里的银钱都一一掏空。
温桂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她那时恨不得亲自上手将三人用家法好好教训一顿。
然后画面一转。
长子头颅滚落,那双虎目不甘的望着她。
温桂芝心中悲痛,如今醒来依旧伤心得不能自己。
怎么会?怎么会?
长子镇守边关,兢兢业业,最后竟落得个通敌叛国,被押回京城问斩的下场。
儿媳受不了,当天就随人去了。
男眷被赐死,女眷被流放三千里。
堂堂一个镇国侯府,家破人亡。
熟悉的面容瞬间变成一具具尸体,血染红了刑场,她在梦中都恍若闻到了血腥气。
在流放路上,镇国侯府只剩下她和小儿媳,还有秀红。
小儿媳身子骨本来就弱,熬不住半路就死了,最后只剩下她一把老骨头和秀红。
她这把老骨头养尊处优多年也顶不住,是秀红挡住打在她身上的鞭子。
半夜发起高热,走了,她没苟活多久,也走了。
在李嬷嬷走的那天,她想求护送的衙役买点药回来熬,却偷听到他们说,是蔓儿要求他们路上折磨死她们。
就是死她都在想着一个人,流放之前,成了二皇子妃的蔓儿,为何要这样对他们?他们可是家人啊!!
梦中发生的事真实又荒谬,却让温桂芝身临其境,差点没吓出个好歹。
李嬷嬷给老夫人擦汗,安抚道:“老夫人,您别担心,老奴让府医过来瞧瞧。”
半晌后
府医收回把脉的手,沉吟道:“老夫人忧思惊惧,在下开一副安神药让老夫人服下。
开春天气极好,老夫人可以多出去走走。”
“好。”
李嬷嬷让丫鬟去煎药,对已经平静许多的温桂芝柔声道,“老奴那孙媳妇,做过的安神荷包是顶好的。
待会老奴就去拿来放在枕头旁,保证老夫人再也不会梦魇了。”
温桂芝精神萎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让她稍微好受些。
“许是我想多了。”
大丫鬟青禾走进来:“老夫人,夫人来了。”
“让她进来。”
抛开梦境不说,对于这个儿媳,温桂芝是满意的,进退有度,对待几个儿女更是悉心照料。
除了二孙子自己跑出去要闯荡江湖以外,剩下的儿女,个个优秀。
就是小孙子,被小儿媳教得十分得当,现在也是乖巧得很,完全没有梦里吃喝玩乐的架势。
所以她才放心将管家大权给这个儿媳妇,自己潜心礼佛。
“娘,适才听下人说您身子不适,可是有什么问题?”
徐琼芳生得端正大气,明媚皓齿,是鸿胪寺卿家的嫡女,老夫人亲手挑的儿媳妇。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糊涂人啊。
“娘?”察觉老夫人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停留太久,徐琼芳有些不解。
温桂芝回神,那场梦到底影响了她,没了往日温善。
“我没事,不过是魇着了。”
眼看老夫人脸色不好看,徐琼芳连忙道:“今儿就让儿媳留下来,伺候娘用膳吧?”
儿媳在底下诚惶诚恐的,温桂芝没磋磨过这个儿媳,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害怕她。
难道是当年和老伴上阵杀敌,遗留下来的杀气?
她礼佛多年,难道还没消退吗?
“行了,”温桂芝一摆手,“府里有这么多事要忙,你来我老婆子这里作甚?”
“儿媳喜欢陪着娘,”徐琼芳紧张的捏捏手指,“是不是我哪里让娘不满意了?”
脑壳疼。
温桂芝尽量和善道:“没有,你管家辛苦了,就在我这儿用过膳再回去吧。”
徐琼芳展露笑容,给老夫人倒茶:“嗯,谢谢娘夸奖,娘请喝茶。”
都是三个孩子的娘了,还如此做派。
温桂芝虽然这样嘀咕,在心里却很受用。
正喝着茶呢。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嬷嬷在门口拦住人,没一会儿就让人进来了。
“老夫人,门外吵起来了,来了一顶轿子,说她才是夫人的亲女儿。小姐在门口说了几句,对方就把小姐惹哭了。”
“什么?”
温桂芝一惊,手中茶杯摔在地上碎了,茶水溅到她的裙摆处,她也没心情去管。
脑海里反复出现那个梦。
竟然和她的梦对上了,所以她做的梦,到底是真是假?
徐琼芳扑通一下跪下了。
“娘,是儿媳的错,原本想着偷偷将这件事情搞定之后,再跟娘细说...”
温桂芝胸口一堵,有股气不知道往哪发的感觉。
对了,想知道梦是真还是假,亲眼看看她是不是梦中的模样不就行了?
对!
“别废话了,”温桂芝绕过碎片,大步往前走,“赶紧出去看看。”
徐琼芳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
“娘...娘还是...跟当年救我时一样,跑得快,真不愧是她。”
“夫人,开春还有点凉,还是披上披风吧..”她身后的丫鬟手忙脚乱抱着披风追。
一来到门口,眼前的场景惊呆住众人。
只见一顶小轿停在门口,一位身穿绸缎但是瘦巴巴的女孩双手叉腰站在府前。
而封蔓儿一身锦衣华服,扶弱风柳的掩面哭泣。
旁边的丫鬟对女孩怒目而视。
一看就让人感觉是受欺负了。
【我们又见面了,封蔓儿,前世你欺辱我,欺负我不会反击,让我和家人离心,最后陷害我嫁景王,让我受折辱而亡,这一世,我要让你十倍百倍偿还!】
这是什么声音?
温桂芝还以为自己在幻听,她看周围的人没反应,同女孩形成剑拔弩张的情形。
是她,这张脸,跟梦里一模一样,五官也同琼芳有几分相似。
梦里的她是叫封清翠是吧?
“你就是这样,一回来就欺负蔓儿?”
徐琼芳不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