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七年,上海滩,叶龙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镊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镊子尖上还沾着点点暗红的血珠 —— 那是刚从秦虹樾伤口里夹出来的子弹残留的血。
秦虹樾躺在八仙桌拼成的临时 “手术台” 上,身上盖着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床单,只露出被子弹打穿的右肋。伤口周围的衣服早就被撕成了布条,沾着血的布条黏在皮肉上,叶龙刚才撕开的时候,秦虹樾疼得浑身一颤,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却硬是没哼一声。
“大嫂,子弹取出来了。” 叶龙把镊子放在旁边的铜盆里,“当啷”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他拿起早就煮过的粗布,蘸着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污,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瓷器。
秦虹樾缓缓睁开眼,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冷傲的杏眼,此刻因为失血而有些浑浊,却依旧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她看着叶龙忙碌的背影,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想要什么?是要我嫁你,还是要一笔钱?”
叶龙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大嫂,我什么都不要。”
“什么都不要?” 秦虹樾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上海滩的人,哪个不是为了钱或者权活着?你救了我的命,总不能白救。”
“我只想留在大嫂身边,听您的指令。” 叶龙转过身,眼神清明得没有一丝杂质,“杜先生待我有恩,当年我娘病重,是杜先生给的钱抓药;我被地痞欺负,是杜先生让人护着我。现在杜先生没了,我护着您,是应该的。”
秦虹樾盯着他看了半晌,像是要从他眼里找出半分虚情假意,可最后只看到一片坦荡。她沉默了一会儿,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刻着 “秦” 字的玉佩,扔给叶龙:“拿着这个,明晚去白乐门,会有人跟你联系。”
叶龙接住玉佩,冰凉的玉触碰到掌心,让他心里一沉。他知道,白乐门那种地方,从来都不是好去的。
“记着,” 秦虹樾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要是明晚能活着回来,你就是我秦虹樾的人。”
叶龙攥紧了玉佩,重重点头:“大嫂放心,我一定活着回来。”
秦虹樾没再说话,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可放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成了拳。她心里清楚,这一去,叶龙怕是九死一生。杜先生刚死,青龙帮群龙无首,那些平日里就虎视眈眈的帮派,还有跟日本人勾结的杂碎,早就等着吞了青龙帮的地盘。白乐门那场局,说是联系,其实就是让叶龙去探路,甚至可能是去当诱饵。
可她没办法,青龙帮现在能信得过的人,除了叶龙,没几个了。那些跟着杜先生打天下的老兄弟,要么被收买,要么怕惹祸上身躲了起来,剩下的几个,也都是些没什么本事的酒囊饭袋。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秦虹樾的卧房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她披衣起身,打开门,就看见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站在院子里,为首的是杜先生的远房表弟,叫李三。
“大嫂,兄弟们都准备好了。” 李三低着头,不敢看秦虹樾的眼睛,“您看,啥时候动手?”
秦虹樾走到院子中央,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语气冷得像冰:“那帮混蛋都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