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永远是这样一种存在:炫目的喧嚣隔着厚重绒帘被过滤成模糊底噪,空气里漂浮着发胶、香槟和昂贵香水的混合气味。我刚调整好模特身上最后一件压轴礼服的褶皱,指尖轻轻抚平面料的最后一丝皱褶,四周的掌声和惊叹便潮水般涌起。
为伊莎贝拉设计的这个系列,毫无疑问,又成功了。
她站在临时搭起的窄台上,灯光追着她,华服之下,她像一尊被月光浸透的艺术品,每一寸曲线都熠熠生辉。那些媒体、买手、评论家们赞叹地注视着她,或者说,注视着我为她打造的梦想之作。
没有人知道,那些被誉为“天才之作”的镂空线条,灵感来源于她后腰那颗若隐若现的小痣;那袭被誉为“流动的星空”的渐变裙纱,其晕染的蓝,调了整整十七次,才完美匹配她眼底最深处的色泽。每一针,每一线,都倾注着我对美的追求和对她的理解。
她是我的缪斯。我最重要的灵感之源。
庆功宴设在顶楼的空中酒吧。玻璃窗外是铺展的城市星河,室内流光溢彩,人声鼎沸。伊莎贝拉被簇拥着,香槟杯在她手中流转,笑意温婉得体。但我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眼底深处的一丝疲惫——那是一种被喧嚣包围的孤独,一种无人理解的寂寥。
我端着酒杯,隔着人群静静观察。直到看见她的男友接着电话,面色不愉地快步走向露台,而伊莎贝拉脸上的笑容,在他转身的瞬间微微凝固。
就是现在。
我轻声走近,递上一杯温热的柠檬水:“累了吗?”我的声音温和,刚好只让她听见。
她微微一怔,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手指,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有点。你怎么知道的?”
“我一直在看着你。”我微笑,“你今晚非常完美。尤其是最后那套,只有你,伊莎贝拉,只有你能赋予它生命。”
她抬眼望我,眸子里有微光在闪烁,像是被理解后的感动:“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
“那是因为我用心在看,”我轻声回应,“而不只是用眼睛。”
这时,她的男友走了过来,面色不悦:“我们得谈谈。”他声音压抑。
我适时上前:“伊莎可能需要休息了。有什么事,不妨明天再聊。”
他有些不悦地看了我一眼:“这是我和伊莎之间的事。”
但伊莎贝拉已经轻声开口:“我想先回去了。我们确实需要谈谈,但不是现在。”
雨就在这时倾盆而下。
我没有立刻跟去。我和几位重要的评论家寒暄完毕,确认明天的头条会是满纸赞誉。然后,我才拿起一把黑伞,走向电梯。
酒店后巷,昏暗潮湿。她果然在那里,站在一个小小的遮檐下,雨丝打湿了她的发梢和裙摆,让她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蝴蝶。
我的伞稳稳地罩在她头顶,隔开冰冷的雨幕。
她惊惶抬头,眼中带着些许迷茫,雨水在她长睫上凝结成珠,缓缓滑落。
“你怎么......”她声音很轻,带着些许哽咽,“总是能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
我没回答,从大衣口袋取出一块柔软的羊绒披肩,轻轻裹在她肩上:“别着凉了。我的车就在附近,送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