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玩笑话,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是她绝境中唯一能抓住的光。
她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从遗像上再次起飞。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妈妈飞去。
她能感受到妈妈身上那股熟悉的、让她眷恋的馨香,那是混杂着洗衣液和妈妈体味的温暖气息,是她灵魂深处最渴望的味道。
“嗡嗡——”她小心翼翼地,轻轻地,落在了妈妈安胜的鼻尖上。
安胜女士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焦距。
她看到了停在自己鼻尖的这只“不速之客”。
它很大,油光锃亮,触须还在微微抖动,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活力。
换做平时,她早就尖叫着跳起来了,甚至会吓得浑身发抖。
可今天,她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泪眼婆娑中,那只蟑螂的轮廓渐渐模糊,仿佛蒙上了一层柔光。
她仿佛看到,这只蟑螂没有像其他同类一样慌不择路地逃跑,反而用它的触须,轻轻地、温柔地触碰着她的皮肤,像是在……安慰她。
那触碰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和依恋。
一个荒诞至极的念头,如闪电般击中了她干涸的心田,瞬间点燃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星星……”安胜女士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痛苦。
她颤抖着,慢慢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这只大蟑螂捧在了手心。
她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捧着的是易碎的珍宝。
陆安星紧张得全身僵硬,生怕妈妈下一秒就会把它捏死,或者厌恶地甩出去。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甲壳。
然而,安胜女士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它的甲壳,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惊喜,与浓得化不开的悲痛交织在一起。
那是一种绝境逢生的狂喜,又带着对现实的无奈。
“是我的星星……我就知道……”她喃喃自语,泪水终于再次决堤,一滴滴滚烫地落在陆安星的甲壳上,带着灼人的温度,“我就知道,变成蟑螂……我的星星也是最可爱、最勇敢的一只。”
认出来了!妈妈真的认出她了!
陆安星激动得想哭,灵魂深处涌起巨大的暖流。
她用尽全身力气,在妈妈温暖的掌心蹭了蹭,仿佛一个跨越了物种和生死的吻,带着无尽的思念和爱意。
那一刻,安胜女士死寂的脸上,终于第一次,有了一丝破碎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很苦涩,却也带着一丝重生的希望。
母女俩以一种最奇特的方式重逢,这是悲痛中的唯一慰藉,也是绝望中的唯一光亮。
安胜女士找来一个漂亮的玻璃罐,铺上柔软的棉花,把“蟑螂星星”放了进去,放在床头。
她每天跟它说话,轻声细语地讲述着一天的琐事,喂它最好的蜂蜜,仿佛在喂养着她生命的全部寄托。
然而,这份诡异而短暂的宁静,很快被一阵刺耳的门铃声打破。
那声音尖锐而突兀,像一把刀,划破了屋内的悲伤。
“嫂子!开门啊!我是艳兰!”是舅妈张艳兰,她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
她一进门,那双精明的眼睛就在屋子里四处打量,像是在估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