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北方山脉的寒风裹着雪粒,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任小粟背着颜六元走在覆雪的山径上,每一步都陷进半尺深的积雪里,负熵微光在指尖忽明忽暗——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左胸的疼痛变成了持续的绞痛,刚才走出紧急避难通道时,他发现自己的鬓角又多了几缕白发,生命力的流逝比吕树说的还要快。

“小粟,先歇十分钟吧,”杨小槿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压缩饼干,战术灯的光扫过他苍白的脸,“流民里有老人和孩子,已经走不动了,而且六元的体温有点低。”

任小粟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背上的颜六元——弟弟的嘴唇泛着青紫色,呼吸微弱,眼底的黑色虽然淡了些,却像跗骨之蛆一样粘在瞳孔边缘。他伸手摸了摸颜六元的额头,确实冰凉,便点了点头:“找个背风的岩缝,大家轮流守着,别生火,怕被灯塔联邦的无人机发现。”

吕树已经在不远处找到一处岩缝,他用脚踢开积雪,将背包里的防水布铺在地上:“任小粟,你过来坐着,我帮你看看生命力的情况——我这电弧能探知能量流动,说不定能暂时稳住你的消耗。”

任小粟刚坐下,颜六元突然睁开了眼睛。这次他没有挣扎,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任小粟,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哥……观察者说……它在山脉里放了‘冻鳞’……专门抓负熵强的人……”

“冻鳞?”任小粟心里一沉,还没来得及追问,颜六元突然剧烈抽搐起来,眼底的黑色瞬间扩散,双手朝着旁边一个流民小孩抓去——那是观察者在操控他的身体!

“六元,醒过来!”任小粟立刻将掌心贴在颜六元的后颈,负熵顺着指尖注入,与观察者的精神力碰撞时,发出“滋滋”的轻响。颜六元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却突然咳出一口黑血,又昏了过去。

任小粟的喉间也泛起腥甜,刚才注入的负熵纯度太高,他的手臂瞬间布满了红色的纹路,像血管暴起一样,灼痛感顺着手臂蔓延到心脏,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你别这么硬来!”吕树立刻伸手按住任小粟的肩膀,金色电弧顺着指尖注入他的体内,“负熵是逆着熵增来的,你强行提升纯度,只会加速生命力燃烧——你看你手臂上的纹路,再这么下去,不用到极地,你就得变成干尸!”

电弧流过的地方,灼痛感稍微缓解,红色纹路也淡了些。任小粟喘着气,看向岩缝外的积雪——刚才颜六元说的“冻鳞”,肯定是盘古的新机械造物,专门针对他来的。

就在这时,守在岩缝口的流民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就没了声音。任小粟立刻抓起负熵刃,朝着岩缝口冲去——只见雪地里趴着一只半米长的机械蜥蜴,它的外壳是雪白色的,和积雪融为一体,刚才就是靠伪装偷袭了流民。此刻它的嘴里正咬着流民的手臂,甲壳上的孔洞里喷出淡蓝色的冷冻液,流民的手臂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动弹不得。

“冻鳞!”任小粟低喝一声,负熵刃劈向机械蜥蜴的头部。蜥蜴反应极快,瞬间钻进积雪里,只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下一秒,它突然从任小粟的脚边窜出,冷冻液朝着他的小腿喷来。

任小粟立刻跳起,冷冻液落在他刚才站着的地方,积雪瞬间结成冰块。他趁机将负熵刃刺入积雪,淡白色的刃芒顺着雪层蔓延,“哐当”一声,机械蜥蜴的尾巴被刃芒斩断,绿色的线路板暴露出来,它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快把他的手臂泡在雪水里!”杨小槿立刻跑过来,帮受伤的流民脱掉冻住的袖子——流民的手臂已经冻得发紫,还好冷冻液的剂量不大,没有伤到骨头。

但没等他们松口气,远处的山坡上突然传来“嗡”的引擎声。杨小槿立刻架起狙击枪,瞄准镜里出现了十几只机械鸟,它们的翅膀上挂着小型炸弹,正朝着岩缝的方向飞来。更糟的是,山坡下还有二十多个穿着银白色轻量化动力甲的士兵,他们背着登山镐,手里的电磁步枪对准了岩缝,正是灯塔联邦的精锐登山兵。

“是灯塔联邦的‘雪狼小队’,”杨小槿的声音发紧,“他们的动力甲能防低温,还能短距离滑翔——小粟,他们的队长在最前面,戴着红色护目镜,应该是指挥官。”

任小粟握紧负熵刃,掌心的红色纹路又开始浮现——刚才对付机械蜥蜴已经耗了不少力气,现在面对精锐部队和机械鸟,他的状态根本撑不了多久。但他看了眼岩缝里的流民,还有昏迷的颜六元,还是咬牙站了出来:“吕树,你对付机械鸟,电弧能导电,炸掉它们的炸弹;杨小槿,你狙杀指挥官,打乱他们的阵型;我来挡住登山兵,别让他们靠近流民!”

“明白!”吕树的电弧瞬间亮起,金色的电流像鞭子一样朝着空中的机械鸟甩去。第一只机械鸟被电流缠住,翅膀上的炸弹立刻“滴滴”作响,吕树猛地将电流往山坡方向甩去,“轰隆”一声,炸弹在登山兵群里炸开,几个士兵被冲击波掀飞。

杨小槿的枪声也同时响起,子弹穿透风雪,精准命中指挥官的红色护目镜——护目镜碎裂,指挥官的额头溅出血迹,他踉跄了一下,却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装置,按下了按钮。

“不好,是信号器!”任小粟立刻朝着指挥官冲去——他知道,这是在召唤更多的援军。但几个登山兵立刻挡在他面前,电磁步枪的蓝色能量束密集地射来,任小粟只能用负熵刃格挡,能量束撞在刃芒上,溅起无数光点。

“负熵·链!”

任小粟低喝一声,将负熵凝聚成几条淡白色的锁链,缠住最前面两个登山兵的动力甲。锁链收紧,金属扭曲的脆响里,动力甲被勒出几道深痕。但就在这时,他的视线突然黑了一片,左胸的绞痛让他差点栽倒——生命力消耗太快,他的耳朵已经开始嗡嗡作响。

一个登山兵抓住机会,举起登山镐朝着任小粟的后背砸来。杨小槿的枪声及时响起,子弹打穿了那士兵的动力甲关节,他惨叫着跪倒在地。但更多的登山兵已经冲了过来,机械鸟也绕过吕树的电弧,朝着岩缝飞去,翅膀上的炸弹随时可能落下。

“哥……小心……”

岩缝里的颜六元突然醒了过来,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眼底的黑色却再次扩散——这次,观察者竟然操控他凝聚出一道淡蓝色的精神力,朝着任小粟的方向射去!

任小粟根本没防备,精神力撞在他的后背上,他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负熵链瞬间断裂。登山兵们趁机扑上来,电磁步枪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胸口。

“小粟!”杨小槿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立刻调转枪口,连续开枪,将靠近任小粟的几个登山兵击倒,但机械鸟已经飞到了岩缝上空,炸弹开始往下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颜六元突然嘶吼一声,眼底的黑色竟然退了些——他在和观察者对抗!淡蓝色的精神力突然转向,缠住了空中的机械鸟,将它们硬生生拽到地上,炸弹在雪地里炸开,没有伤到流民。

“六元!”任小粟又惊又喜,他趁机凝聚出最后一丝负熵,将负熵刃劈向剩下的登山兵。刃芒闪过,几个士兵的动力甲被劈成两半,他们吓得转身就跑。

指挥官见势不妙,想要撤退,吕树的电弧突然缠住他的脚踝,金色的电流顺着动力甲蔓延,他浑身抽搐着倒在雪地里,很快没了动静。

剩下的登山兵和机械鸟见指挥官被杀,也不敢再恋战,纷纷朝着山坡下逃去。雪地里只剩下尸体和炸开的弹坑,寒风卷着雪粒,落在任小粟的脸上,他再也撑不住,跪倒在雪地里,负熵刃“哐当”掉在地上。

杨小槿立刻跑过来,扶住他的肩膀:“小粟,你怎么样?别吓我!”

吕树也走过来,将电弧注入任小粟的体内,帮他稳住生命力:“还好,没伤到要害,就是生命力耗得太狠了——再这么打下去,你真的撑不到极地。”

任小粟喘着气,看向岩缝里的颜六元——弟弟已经再次昏迷,但眼底的黑色淡了不少,嘴角还挂着血丝,显然刚才对抗观察者消耗了他不少精神力。流民们也纷纷走出来,有人递水,有人递饼干,脸上满是感激。

“刚才……六元帮了我,”任小粟的声音沙哑,他捡起负熵刃,发现刃芒里的红色已经快盖过白色,“他能对抗观察者了。”

“这是好事,”杨小槿帮他擦掉嘴角的血,“说明观察者也不是无敌的,六元的意志比它强。”

吕树突然蹲下身,捡起指挥官掉落的黑色装置——那是个小型的全息投影器,他按下按钮,投影器里立刻出现一道红色的光点,还有盘古的机械音:“雪狼小队,熵增核心位于北方山脉主峰的旧时代科研站,务必在任小粟抵达前夺取——核心需负熵密钥解锁,可通过提取颜六元体内的观察者意识,临时模拟密钥。”

“科研站!”任小粟猛地抬头,北方山脉主峰,就是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盘古想让灯塔联邦用六元来解锁核心!”

“而且,”吕树指着投影器里的红色光点,“你看,这光点一直在移动——盘古的主力机械部队,正在朝着主峰赶去,我们得尽快出发,不然就晚了。”

任小粟深吸一口气,挣扎着站起来,重新背起颜六元。他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视线也没有完全恢复,但他知道,不能再歇了——主峰就在前方,熵增核心和所有的麻烦,都在那里等着他。

“收拾东西,现在就走,”任小粟握紧负熵刃,淡白色的刃芒在风雪里闪烁,“去主峰,守住六元,拿到核心。”

流民们立刻行动起来,没有人抱怨疲惫——刚才的战斗让他们更清楚,只有跟着任小粟,才能活下去。杨小槿帮任小粟调整了一下背包的肩带,吕树则扛起指挥官的电磁步枪,跟在后面。

风雪越来越大,山径越来越陡,主峰的轮廓在云雾里若隐若现。任小粟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他要去主峰,不仅是为了自己,为了六元,更是为了所有跟着他的流民,为了不让这个世界变成机械和观察者的游乐场。

“快到了,”任小粟抬头看向主峰,轻声说道,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背上的颜六元说,“再坚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