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自茶马古道动身,西门一刀沿江南水路而行,行了十余日,终于见着苏州城的轮廓。与塞北的苍茫、昆仑的凛冽不同,江南的风里裹着水汽,吹在脸上温软湿润,岸边的垂柳垂着绿丝绦,映着乌篷船划过的碧波,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桂花香 —— 只是这温润景致下,却藏着他不敢放松的警惕。

苏州城城门处,寒铁盟的人正挨个盘查过往行人,为首的汉子腰间挂着玄铁令牌,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西门一刀早有准备,将裂岩剑藏在货郎的木箱里,自己换上粗布短衫,脸上抹了些炭灰,装作是随货郎进城的学徒,低着头跟在后面。

“干什么的?” 守城的寒铁盟弟子拦住他们,手按在腰间的弯刀上。

货郎连忙陪笑道:“官爷,小的是做竹器买卖的,这是我徒弟,跟着我来城里送货。”

西门一刀低着头,故意露出手上的薄茧 —— 这些天他特意用砂纸磨出茧子,装作常年做工的样子。那弟子打量了他几眼,又翻了翻货箱,见里面都是竹篮竹椅,便挥了挥手:“进去吧,少在城里惹事。”

二人刚走进城门,西门一刀便察觉到身后有目光追随,他不动声色地跟着货郎走在青石板路上,眼角余光瞥见街角处站着两个穿玄铁甲的人,正盯着过往行人 —— 看来寒铁盟在苏州的戒备,比他想象中更严。

按王老汉给的水路图指引,寒铁盟控制的 “铁剑坊” 在苏州城西的冶铁巷。西门一刀与货郎分手后,绕着小巷走了半圈,终于见着铁剑坊的大门。坊门紧闭,门口站着四名守卫,坊墙上爬满藤蔓,却掩不住里面传来的 “叮叮当当” 的打铁声,还有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他观察了片刻,见一名学徒模样的少年端着食盒从侧门走出,便悄悄跟了上去。那少年走进一条窄巷,刚要放下食盒,西门一刀突然上前,捂住他的嘴将他拉进巷尾。

“别出声!” 西门一刀压低声音,“我问你,铁剑坊里现在招学徒吗?”

少年吓得浑身发抖,点头如捣蒜。西门一刀松开手,又问:“坊里最近在打什么兵器?有没有见过一个苏姓女子?”

“学、学徒是上个月招的,不过还缺人……” 少年哆哆嗦嗦地说,“最近坊里在打一种玄铁甲,用的铁料很特别,听师傅说来自边关…… 苏姓女子没见过,不过坊主最近脾气很坏,总说要找一个带残片的人。”

边关铁矿!玄铁甲!西门一刀心中一沉,果然与权宦通敌有关。他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碎银递给少年:“带我进去,就说我是你远房表哥,想来当学徒。”

少年接过碎银,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二人回到铁剑坊侧门,少年跟守卫说了几句,又塞了些碎银,守卫便放他们进去了。

刚走进坊内,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十几个铁匠铺沿墙而列,每个铺子前都架着大火炉,炉火映得匠人满脸通红,“叮叮当当” 的打铁声震耳欲聋。地上堆着不少铁矿,西门一刀悄悄捡起一块,入手沉重,泛着暗青色 —— 这正是云州玄铁,与当年西门家为朝廷打造兵器用的铁矿一模一样,只是这铁矿产量稀少,唯有边关才有,寒铁盟竟能大量获取,显然是通过通敌渠道。

“你叫什么名字?以前打过铁吗?” 负责管学徒的 “李师傅” 上下打量着西门一刀,语气严厉。

“小的叫阿彻,在家乡跟父亲学过几年打铁。” 西门一刀故意装作怯懦的样子,低下头。

李师傅见他手上有茧,便没多问,指着角落的一个铺子:“去那边帮张师傅拉风箱,好好干活,别偷懒!”

接下来的几日,西门一刀便以 “阿彻” 的身份在铁剑坊潜伏。他每日拉风箱、递工具,暗中观察坊内动静。他发现,铁剑坊的后院守卫格外森严,每日都有马车将打好的玄铁甲运出去,去向不明。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在坊主的书房外,偷听到坊主与一个黑衣人对话,那黑衣人说 “权宦大人催得紧,玄铁甲需在一月内赶制百套,用于中秋宫宴”,还提到 “要尽快找到苏清鸢,拿到江南残片”。

苏清鸢!看来那苏姓女子便是苏清鸢。西门一刀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同时更加确定,父亲当年被诬陷 “通敌”,正是权宦为了夺取西门家的铸剑技艺,好为自己打造兵器谋反。

这日午后,西门一刀正在帮张师傅打铁,突然听到后院传来一阵喧哗。他悄悄凑过去,见几名寒铁盟弟子押着一个少年走来,那少年正是之前带他进坊的学徒!

“说!你是不是把外人带进来了?” 坊主拿着皮鞭,狠狠抽在少年身上,“有人看见你和一个陌生男子在巷子里说话,快说他是谁!”

少年被打得惨叫连连,却咬着牙不肯开口。西门一刀心中一紧,知道自己可能暴露了,他悄悄退到铁匠铺,握住藏在风箱下的裂岩剑 —— 这几日他一直将剑藏在这里,就怕有意外。

果然,没过多久,几名守卫便朝着他的铺子走来,为首的正是坊主。坊主盯着西门一刀,眼神冰冷:“你不是阿彻,你是西门一刀!”

西门一刀心中一凛,却没有慌乱,他缓缓站直身体,抹去脸上的炭灰:“既然认出来了,就不必装了。”

“好胆色!” 坊主冷笑一声,“竟敢混进铁剑坊,还想打探玄铁甲的秘密,今日你必死无疑!” 他猛地挥手,“拿下他!”

四名守卫同时拔出弯刀,朝着西门一刀扑来。他早有准备,反手抽出裂岩剑,剑刃映着炉火,发出一道寒光。“叮叮当当” 几声脆响,他接连避开守卫的刀招,同时使出 “西门家传十三式” 中的 “斩邪式”,剑刃直刺为首守卫的胸口,那守卫来不及躲闪,被一剑刺穿,倒在地上。

坊主见状,亲自挥刀上前。他的刀法狠辣,招招直指要害,西门一刀与他缠斗数十回合,渐渐发现坊主的刀法竟与疤脸虎有几分相似 —— 看来寒铁盟的人都受过统一训练。

“玄铁甲用的是边关铁矿,权宦通敌谋反,你助纣为虐,就不怕遭天谴吗?” 西门一刀一边打,一边喝问。

坊主脸色一变,手上的刀却更狠了:“少废话!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今日我定要取你性命!”

就在这时,后院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有人喊道:“官爷来了!快把玄铁甲藏起来!” 坊主心中一慌,招式顿时露出破绽。西门一刀抓住机会,使出 “裂岩式”,剑刃狠狠劈在坊主的弯刀上,“哐当” 一声,弯刀被劈成两段,剑刃顺势抵住坊主的咽喉。

“说!苏清鸢在哪里?” 西门一刀眼神冷厉。

坊主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在、在烟雨楼…… 她、她要找昆仑残片……”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更多的寒铁盟弟子涌了进来。西门一刀知道不能久留,他一脚踹开坊主,转身朝着侧门奔去。刚跑出侧门,便见巷口站着十几名寒铁盟弟子,将他团团围住。

“西门一刀,看你往哪跑!” 为首的弟子挥刀袭来,西门一刀挥剑格挡,却因连日劳累,内力有些不济,手腕被震得发麻。

就在这危急时刻,他怀中的鼎纹玉佩突然发烫,一股微弱的暖流顺着掌心传遍全身,内力竟瞬间恢复了几分。他心中一喜,握紧玉佩,使出 “西门家传十三式” 的最后一招 “山河式”,剑刃划出一道圆弧,剑气逼退周围的弟子,随即转身朝着烟雨楼的方向奔去。

寒铁盟弟子在身后紧追不舍,西门一刀一路奔过青石板路,穿过挂满灯笼的小巷,耳边的打铁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潺潺的流水声和悠扬的笛声 —— 烟雨楼快到了。

转过一个街角,眼前突然出现一座临水而建的楼阁,楼阁上挂着 “烟雨楼” 的牌匾,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映得水面波光粼粼。西门一刀刚要冲过去,却突然撞到一个人,他连忙稳住身形,抬头一看,只见眼前站着一位身穿浅蓝色衣裙的女子,手中握着一把油纸伞,正惊讶地看着他。

女子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眉眼清秀,腰间挂着一个玉佩,玉佩上的纹路竟与他怀中的鼎纹玉佩有几分相似。更让他惊讶的是,女子腰间还别着一块青铜残片,残片泛着淡淡的蓝光,与他的昆仑残片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你是……” 西门一刀心中一动。

女子也盯着他怀中的残片,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却又带着几分疑惑:“你身上有昆仑残片?你是谁?”

“我叫西门一刀。” 西门一刀抱拳道,“敢问姑娘可是苏清鸢?”

女子闻言,瞳孔一缩,握紧了手中的油纸伞:“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就在这时,身后的寒铁盟弟子已经追来,喊杀声越来越近。西门一刀一把拉住苏清鸢的手:“此地不宜久留,先跟我走!”

苏清鸢犹豫了片刻,还是跟着他朝着烟雨楼后的小船跑去。小船推开碧波,朝着湖心划去,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被流水声淹没。西门一刀望着身边的苏清鸢,又看了看她手中的残片,心中知道,这场关于残片的守护之路,终于不再是他一个人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