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女人嫁淘街汉害命

京城有个叫房八的人,为人痴傻老实,靠清扫街道(淘街)为生,家里只有一个老母亲。一天,房八清扫完街道,去小河边洗手,傍晚时来了个穿麻衣的女人,站在旁边看着他洗完手。女人对房八说:“我要回娘家,今晚到不了,想借你家歇一晚。”房八说:“我家没法歇,你怎么不去客店?”女人说:“客店人多杂乱,住着不方便。你家有谁啊?”房八说:“家里有我老母亲。”女人说:“有老母亲在,我可以和她一起歇。”

房八把女人领回家,女人拿出银子让买米买菜,晚上三人一起吃饭。女人问房母:“您儿子娶媳妇了吗?”房母叹气:“家里只够糊口,哪有钱娶媳妇。”女人说:“我前夫死了,已经安葬好,家里没亲人了,收拾了点家产想回娘家,可娘家太远。看你儿子孝顺善良,咱俩偶然相遇也是缘分,我想做你家媳妇,伺候你们母子,怎么样?”房母说:“你心意好,可我怕儿子养不起三口人。”女人说:“我带了点本钱,加上我勤快做针线活,足够自己养活自己。”房八高兴地说:“我算命说今年会娶好媳妇!一人自有一人的福气,怕什么养不起。”当晚两人就成亲同房了。

一夜之间,两人过得很恩爱。房八说从没娶过妻,现在像渴了喝到水;女人说久没丈夫,现在像热天遇着凉风。两人感情好得像鱼水,房母也乐坏了,觉得是老天赐的好媳妇。第二天,女人给房八六钱银子,让买米买菜。第三天又问婆婆:“怎么不做身新衣服?”婆婆说没钱,女人又拿出六钱银子,让房八去汪记布店买布。房八娶了妻,又前后得了银子过日子,心里美滋滋的。

他去汪记布店买了两匹青布回来,女人偷偷剪去三尺,故意拿着尺子量:“这是剪剩的零布,根本不是整匹,被人骗了!你去换,咱花好银子买布,他凭什么坑人?”房八听了妻子的话去换布,汪店主说:“我家哪有零布,是你自己剪了来讹我!”两人吵了起来。汪店主让家人再给了他两匹布,房八拿回家,女人背地里用剪刀把布刺破了几处,展开后又喊:“怎么又换了两匹破烂布?这布店太可恶,欺负你老实才敢骗你!这次不换了,去骂他,怕他不成!”

房八被妻子一激,气冲冲跑去说:“你用破布骗我!”汪店主说:“你买一匹布换了多少次,店里没这功夫伺候!不换!”房八就骂脏话,汪店主生气,让家人把他打了一顿,最后把两匹布打开验明,扔给了他。房八拿着布回家,说被打的委屈,妻子跺着脚骂:“花银子买布还被打!他仗着有钱有势,咱就跟他拼命,我和你妈帮你伸冤!”又激房八去店里撒泼。汪店家人再次群殴他,房八带着重伤回来。女人哭着说:“必须去告保辜状(伤人后担保治疗的文书)!”

她去御史衙门告了状,准了。回家后买好酒好菜,劝房八多喝能散血。房八被劝得酩酊大醉,夜里女人趁他醉着,紧紧捆住他手脚,用沙子塞住他口鼻,到三更天房八就死透了。她解开绳子,故意大喊:“你儿子身体冰凉僵硬了,是不是死了?”房母吓得起来一看,儿子真死了,两人哭得死去活来。又去御史衙门补了状,官府派官验尸,房八身上全是重伤。汪店主慌了神,过三天要审案。

女人和房母去汪记布店说:“我丈夫被你打死是事实,可我婆婆年老,我一个女人养不起她,你偿命也没用。你出三百两银子给我养婆婆,让我婆婆撤案,就不用验尸了。”汪店主一听很高兴,让人商量,答应出二百两给房母养老。房母听女人的话,自己写了撤案状,说家里穷、年纪大,儿子死了媳妇守寡,活不下去,经亲戚邻居劝说,让汪店主出一百两养她,请求免验尸。官府准了撤案,打了汪店主二十板,又罚了款。女人领了银子回家。过了两天,她偷了二百两银子,夜里逃走了,再也没下落。房母想再告状,汪店主又给了她二十两,这事才算平息。

按说这女人是大骗子的老婆,查清房八只有老母亲,故意让她假装嫁过去。先挑唆房八和富有的布店打架,再趁机害死房八,这样房母必定告状,他们就能讹到银子,最后卷钱逃跑——这是害死一条人命,换自己得厚利啊。骗子奸险到这地步,人们可别痴心妄想,掉进他们的陷阱里!

媒人设骗让春元娶命妇

福建的举人洪子巽,在京城打算纳妾,媒人带他看了好几个,都不满意。正好有位崔命妇,快三十岁了,还像少女一样柔美,因为给丈夫守完孝,到寺庙里做祈福法事。两个骗子盯上了这事,一个假扮媒人,先带洪子巽到寺庙亲眼相看。洪子巽见崔命妇容貌秀美、举止庄重,心里非常满意。媒人说:“既然满意,得跟她大伯说,这妇人的婚事由大伯做主。”

媒人直接带洪子巽到“大伯”家,先掏出五十文钱塞给门口的小仆:“有位举人来贵府看房子,麻烦倒三杯茶。”然后出来邀请洪子巽:“他大伯马上从外面回来,先进客厅坐。”过了一会儿,一个骗子假扮大伯从外面进来,三人行礼后坐下,小仆端茶出来。媒人说:“您弟媳想改嫁,这位福建举人想娶她,请问要多少礼银?”大伯说:“路途太远,怕弟媳外家不答应。”媒人说:“他现在要做官,以后叫您弟媳的舅舅一起去任上,还怕远吗?何况他是官宦世家,亲戚在朝廷到处都是,就算在京城,也有很多人照顾,这机会可不能错过。不过洪老爷还没见过您弟媳呢。”大伯笑着说:“我弟媳的品德性情,在女人里是顶尖的,以前不肯见外人,现在刚守完孝在某寺做法事,去那儿看很方便。”媒人说:“您家出来的人,不用看也知道好。只问什么时候能嫁,礼银多少?”大伯说:“她孝期满了,随时能嫁。礼银得一百两以上,她的首饰嫁妆也值五六十两。”接着拉媒人起身,偷偷说:“我要四十两贺礼,别让弟媳知道,礼银可以少点。”

两人回到座位,大伯又说:“明天交银的话,去花园的馆子里。家里有忌讳,不在家里交银。”媒人说:“最好请您弟媳的舅舅一起来见个面。”大伯说:“他来了自然会说好话,等娶完再通知也不迟。”说完送媒人和洪子巽出门。媒人说:“刚大伯跟我说,要四十两贺礼,礼银可以少点,他不想让弟媳知道,所以要在花园交银。”

第二天,媒人带洪子巽和两个管家,一起去花园馆子,又去请崔家“大伯”。大伯带着一个小仆,挟着天平来了。媒人说:“得叫人写礼书。”大伯说:“我弟弟不在了,不用婚书。”媒人说:“京城做事得有凭据,记个账也好。”大伯说:“我自己写吧?”媒人说:“最好。”大伯拿纸写礼书,写到财礼时说:“六十两。”媒人说:“少点,四十两吧。只要以后对您弟媳好,不用多要银钱。”大伯说:“两项都一样吧。”媒人说:“好说。”写完后,媒人说:“婚书放我这儿,先兑点银子。”先点了四十两封好,又点了二十两给大伯。大伯站起来说:“我要的四十两得给我,财礼你们到家里交。不然这事就别说了。”媒人说:“再加十两。”大伯不肯。媒人问洪子巽:“怎么办?”洪子巽说:“凑够四十两放你那,到他家交给妇人。”媒人说:“婚书和银子都放我这,一起去他家,当面交清。”大伯说:“我要的钱昨天就说好了要私下给,要是事不成,我还能赖账吗?”媒人只好拿了四十两银子和婚书,跟洪子巽回客栈,雇人准备接亲。媒人把婚书给洪子巽:“事定了,不用带去。”

只带两个管家和十几个仆人到崔家,先在客厅旁边坐下。媒人说:“我去叫大伯。”然后趁机溜走了。崔家人见来了这么多人,出来问:“你们干什么?”管家说:“来接亲。”崔家人说:“你们走错门了,接什么亲?”管家说:“媒人带我们来的,怎么会错?”崔家人说:“哪个是媒人?”管家说:“媒人去叫你家大伯了。”崔家人说:“哪来的大伯?”管家说:“就是昨天收银做主婚的人。”崔家人啐他一脸:“你们这帮小子找死!这是崔老爷府,你们信谁哄骗,在这胡说八道!”管家说:“昨天跟洪相公来你家喝茶,说好亲事,还在花园交了银,现在反悔?我们可不怕,难道银子能白拿?”崔家人说:“谁给你们茶喝?谁收你们银子?我家哪有要出嫁的人?”管家说:“前几天在寺里做法事的娘子要嫁。”崔家人骂道:“呸!那是我主母,受过朝廷诰命,谁敢娶?我去报官,把你们这些骗子锁起来!”

两个管家见媒人没叫回“大伯”,心里发慌,都逃回客栈。崔家人跟在后面查,知道是举人洪子巽要强娶,立刻去府尹衙门告他强娶命妇。洪子巽听说被告,才知道被骗,赶紧逃出京城。府尹派人来提审,回报说他早跑了。府尹说:“他当然要跑,哪敢对质?”于是立案存档,等候日后捉拿。

按说这骗子的巧处,在于看见崔家主仆都在寺庙,就哄骗家里小仆让进门喝茶;又说“大伯要私下要贺礼,在花园交银”,这样才能行骗。洪子巽既丢了银子,又得逃跑,府尹还信了强娶的事立了案。在外纳妾,确实难啊,做事怎么能不查清实情呢!

外省娶妾惹官司

广东人蔡天寿,为人慷慨讲义气。四十岁了还没儿子,妻子性格泼辣,不准他娶妾。一天,他贩了三十多担广锡去苏州府卖,跟牙人萧汉卿说:“我生意还没了结,想在这儿娶个妾,有合适的吗?”汉卿说:“有银子还怕找不到合意的女子?”当即带他去看了几个未婚姑娘。蔡天寿说:“我都四十多了,这些姑娘年纪太小,不合适,不娶了。”

这时有个浪荡子国延纪,家里有个寡母邓氏,三十三岁,容貌端庄,丈夫死后留下千两家产,却被延纪赌博挥霍一空,还欠了二十多两赌债。债主逼得紧,延纪就和骗子商量,谎称母亲是自己的妻子,想嫁人还债。媒人把这事告诉萧汉卿,汉卿带蔡天寿去看邓氏,蔡天寿对她的年龄相貌都满意,商议好彩礼四十多两。延纪说:“她是过江来的,怕娘家阻拦,不让嫁远。彩礼可以先封在牙人手里,等临走上船时,我叫人送到船上,人和银子当面交清。”萧汉卿觉得可行。

临走那天,延纪自己雇了轿子,谎称是舅舅家接母亲,把邓氏骗上了蔡天寿的船。上船后,邓氏才知道儿子瞒着自己把她嫁给了外地客商,心里又气又怒,只能忍气问:“既然要把我嫁人,何必瞒着?娶我的是谁?”蔡天寿回答:“是我。”邓氏说:“看你也是个富翁,我没什么恨的。但我儿子赌博败了家,我的衣服首饰都藏在娘家了,我跟你去拿一趟,也让娘家知道这事。”

蔡天寿信了,陪邓氏回娘家。邓氏一进门就哭诉儿子背着她把自己嫁人。她哥哥邓天明大怒:“哪有儿子敢嫁母亲的?哪个客商这么大胆敢娶?”冲出来就把蔡天寿一顿乱打。邓氏赶紧拦住:“想必客商也不知情,都是不孝子延纪胆大该死!”邓天明立刻写状纸告到县衙,邹知县准了状,派人去抓国延纪,可他早就跑了。

县衙先把萧汉卿、蔡天寿拘来审问,邹知县弄清原委后大怒,把主婚人和媒人各打二十板,将蔡天寿关进监牢,让萧汉卿负责捉拿国延纪。可几个月过去,延纪一直抓不到,萧汉卿也被官府催逼拷打。蔡天寿想托关系出狱,邹知县根本不准。有人给蔡天寿出主意:“抓贼得靠贼,抓赌徒得靠赌徒,不如悬赏让赌徒帮忙找。”没过几天,就有赌徒指认了延纪的藏身地,差人一去就抓到了。

邹知县审出实情:国延纪把母亲当妻子嫁给外地客商做妾,当即打了他四十板,判了重刑。彩礼银追回归公,萧汉卿和蔡天寿各判了杖刑。邓氏则让哥哥邓天明领回家供养,允许她自己选择是否再嫁,还发了文书证明。

按说为了传宗接代娶妾,礼法是允许的,但该娶附近小户人家的女子。如果在外地贪图美色娶妾,多半会惹出后患。像这样的事,可要作为鲜明的教训啊!

因青蛙暴露谋娶真相

徐州人陈彩,家里很有钱,为人机智又心思缜密,藏着像王莽、曹操那样的奸诈。三十岁时,妻妾都没生儿子。邻居潘璘经常借陈彩的银子出去做生意。陈彩去潘璘家时,见他妻子游氏长得特别漂亮,心里就起了坏心思。他邀请潘璘合伙,去瓜州买棉花,运到广州等地卖掉后,两人一起回家。路过西关渡,这地方偏僻,来往的人少,潘璘上船后用篙撑船,陈彩暗想机会来了,从背后一把将潘璘推下河。潘璘挣扎着浮出水面,陈彩又用篙把他按进深水。潘璘淹死之后,陈彩故意叫渔夫捞起尸体,用火焚烧,把骨灰包好带回家。

陈彩穿着白衣服去见潘璘的父母,先大哭一场,再报告凶讯。潘家上下都痛哭起来,问起潘璘的死因,陈彩说:“过西关渡时,他上船撑篙,不小心连人带篙掉进水里,水又深又急,没能救上来,就淹死了。我雇人捞了尸体,烧了骨灰带回来。”说完,潘家又哭起来。陈彩把卖货的账本和本钱一一算清,交给潘璘的父母。潘家反倒感激他的恩德,哪知道这是陈彩设计好的谋杀。

过了半年,潘璘的父亲潘玉年纪大了,带着两个年幼的孙子,实在养不起家,想招个上门女婿照顾家事,就和陈彩商量。陈彩说:“入赘是大事,得找个可靠的人,不然家里被败光了,后悔都来不及。依我看,不如小心过日子,让儿媳守节不嫁人最好。”陈彩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早有算计。后来有人来议入赘的事,潘玉都和陈彩商量,陈彩全用计谋搅黄了。他先贿赂了游氏的娘家,计谋安排妥当后,对潘玉说:“我和您儿子是好朋友,按说不该入赘,但事有变通,我和您商量下。”潘玉问:“你有什么想法?”陈彩说:“我想把您家的产业全交给我打理,请您的族亲来立文书,每年给您夫妇多少生活费,多少用来祭祖交税,剩下的存起来给两个孙子娶媳妇。让您儿媳做我的妾,我妻子很贤惠,肯定不会嫉妒,以后要是生了孩子,也不会亏待她。这样您儿媳有了归宿,家里也有了托付。”

游氏说:“古话说‘宁做贫人妻,莫做富人妾’。我丈夫和他是朋友,我嫁他做妾,实在不好看。请公公再想想。”潘玉说:“难得他家有钱又忠厚,还能帮我管家,我不用劳累就能享福,剩下的钱还能给孙子娶媳妇。文书有族人作证,多安稳啊,别再犹豫了。”潘家上下都觉得对,游氏的父母也说可以,游氏只能答应。

不知不觉嫁过去二十多年,游氏生了两个儿子,还抚养了潘璘的长孙,两个儿子也娶了媳妇,生了孙子。陈彩的正妻十年前已经去世,游氏和他相处得很和睦。一天下大雨,天井积满了水,有只青蛙泡在水里,跳到院子里,陈彩用小竹棍把它挑回水里,这样反复了几次。陈彩平时是个谨慎的人,这天不知怎么头脑一热,心想和游氏感情这么久了,说以前的事她肯定不怪,不知不觉漏了嘴:“你前夫就像这只青蛙,我要是不生计谋,哪能和你成夫妻。”游氏问:“什么计谋?”陈彩说:“当年见你貌美无双,想和你同床共枕,就生了个计和你丈夫合伙做生意,过渡时把他踢进江里。你丈夫浮出水面,我又用篙把他按进深水,他一冒头我就按,就像这青蛙一样。”

游氏又惊又怒,大骂:“你这狼心狗肺的贼,该千刀万剐,哪有人这么狠心!”陈彩被骂得说不出话。游氏哭着跑到路上,高声喊:“我前夫被这贼谋杀了,他骗我做妾,我一定要告官,为前夫报仇!”邻居们都围过来听,个个震惊。陈彩叫两个儿子强行把游氏抬回家,儿子们跪下苦劝:“看在全家老小的面子上,别说这话了。”游氏指着儿子骂:“你爹奸邪,儿子怎么会兴旺?无故作恶太蛮横,像曹操一样阴险,老天有眼让他自己说了出来!我要告官除奸贼,斩他首级正纲常!我丈夫虽然死了,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潘璘的长子潘槐、次子潘杨听说游母在路边哭诉陈彩谋杀父亲的事,和潘家族人赶来问详情。游氏见了两个儿子和小叔子,痛哭着说:“你父亲在世时外出做生意,常向这贼借钱,他见我以前长得好看,就起了歹心。邀你父亲外出贸易,回来时在西关渡把你父亲踢进江里,你父亲浮出水面,他又用篙把人按进深水,反复几次,把人淹死了。”众人问:“怎么知道的?”游氏说:“刚才下大雨,天井积水,有只青蛙被淹,跳到院子里,这贼用竹棍反复把它打下去,青蛙被打晕淹死了。老天不容他作恶,他见青蛙就自己说了实情,所以我才知道。你们去告官,我来作证。”潘杨、潘槐听了,捶胸大哭:“这仇不共戴天,打死他!”冲进内堂把陈彩揪起来打,陈家理亏,不敢反抗。陈彩怒说:“我就算杀人,也有王法管,轮得到你们打?”游氏说:“他罪该万死,但没经官府就打死他,仇没报成,反倒惹了人命。”

正闹着,潘家族人聚集了一百多人,其中有不务正业的想抢陈家东西。游氏说:“东西是我的,这贼犯法该处死,东西不是他的。我不出面作证治他的罪,你们凭什么抢我的财物?”游氏和两个儿子抱着牌位急忙去告官,本县魏知县准了状,派人把陈彩抓到官府。陈彩没半点推辞,一一招认了。魏知县打了陈彩三十板,判了死刑,立刻上报上司。游氏和两个儿子潘杨、潘槐各自取保,等候上司审核。这天来县衙围观的有几百人,都说这妇人原本在潘家是中等人家,后来到了陈家这百万富户,从奴婢成群的妾变成正室,过了这么多年,生了儿子孙子。换作徇私情的人,说起这事难免忍气吞声,她却直接告到官府,一定要凶手偿命,真是女流中的节义侠客,超出一般人啊。

上司审核完案子,陈彩的死刑定了。他托狱卒叫游氏和两个儿子来狱中嘱咐后事,游氏不肯见,只让儿子去。陈彩嘱咐儿子传话:“我偿潘璘的命已经定了,他的仇报了,我们夫妻这么多年的情分也该了结了,为什么不肯见我一面?我有后事要托付。”游氏说:“我和他恩断义绝,没脸见他。”儿子把话带给陈彩,陈彩大怒:“我在狱里受这么多苦,马上要被处死,她在家里享受富贵,那富贵是潘家的还是陈家的?”儿子把父亲的话告诉母亲,游氏说:“我在你父亲家二十多年,感情不是不深,但不知道他心机这么深。现在他说出以前的事,他就是我的仇人,按道义该断绝关系。你们俩是我亲生的,哪忍心割舍?你父亲不说富贵是他家的,我也打算还回潘家,现在他这么说,我更要还了,就当我死了,别再想我。”儿子说:“母亲为前夫报仇,合乎大义,父亲不该怨恨。但我们兄弟还小,全靠母亲抚养,千万别回潘家啊。”

游氏不听,召集陈家的亲族,把家业和首饰等一一交清,空身回了潘家,甘心过清贫日子。人们都佩服她的高尚气节,羡慕潘璘有这样的妻子,大仇终于得报;感叹陈彩的奸计,最终害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