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六十岁寿辰当日,老公毫无预兆吞了一整瓶安眠药。
他自此卧床不起,我日夜照料,他终究还是撒手人寰。
我也因此积劳成疾,弥留之际,看见眼前飘过几行弹幕:
【有什么好救的?男主不过是为了跟着白月光殉情,这种男的死不足惜。】
【唉,女配真的超爱,给男主当牛做马一辈子,到死都不知道领养的女儿是男主和初恋的。】
【女配真的命苦,为渣男放弃航天局的大好前途,浪费一辈子。】
我瞪大眼睛,就这么咽了气。
再睁眼,我回到了接到航天局电话当天。
看着远处拿着钻戒走来的老公,我对航天局道:
“好,我七天后来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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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幕顿时炸了锅。
【女配开窍了?居然把前途放在男主前面,去了航天局可就几十年见不到男主了。】
【怎么可能?她绝对会后悔的,谁不知道她超爱啊?】
后悔?
前世,我放弃自己的理想,伺候了周鸿远一辈子。
用来写论文的手遍布做家务留下的老茧,憔悴的面容常常被他嫌弃。
若不是寿辰当日,他抛下相伴几十年的我,陪夏柳殉情。
我恐怕一辈子都不知道。
在周鸿远心里,我不过是个伺候他和孩子的保姆。
甚至这个孩子,还是他和白月光生下的。
周鸿远走近了,对我单膝跪下:
“知春,嫁给我。”
他神情真挚,眼底遍布血丝。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个男人对我用情至深。
【来了来了,名场面,谁不知道男主前脚刚送走白月光啊?连婚戒都是白月光不要的。】
我微微愣神,垂眼接过钻戒,套入无名指。
尺寸小了一圈。
我不自觉掐紧手心,心脏像被大手握住,喘不上气。
上一世,收到钻戒的我喜极而泣,当场就同意了他的求婚。
如今看来,我不过是他的备选罢了。
我正要开口拒绝。
下一秒却被狠狠推倒,婚戒也随之掉落。
“坏女人,不准你动妈妈的东西!”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周鸿远身后冲出来推开我,她迅速捡起那枚戒指,看向我时脸上满是恨意。
我的手掌和膝盖被擦破,汩汩流血。
周鸿远把萍萍抱入怀中小声安抚,抬头对我淡淡道:
“萍萍还小,不懂事,你别在意。”
看着萍萍那张稚嫩的脸,我闭了闭眼。
前世,为了安心抚育萍萍,我主动结扎,放弃了生育能力。
我将萍萍当作自己的亲生骨肉,和周鸿远过了几十年的无性婚姻。
她却将我看作仇人,吵着闹着要周鸿远跟我离婚。
还在他服安眠药自杀后,不准我参加葬礼。
我被暴雨淋透,高烧三天三夜,醒来后才知道她把周鸿远和夏柳葬在了一起。
原来在她心中,我从未被当作家人看待。
我强忍着泪意,从地上起身。
周鸿远这才注意到我身上的伤口。
“走吧,送你去医院。”
我拍拍身上的灰尘,深吸一口气:“不用了。”
周鸿远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女配居然拒绝了男主的请求?以前她不是男主勾勾手就会过去吗?】
是啊,我等了周鸿远整整八年。
等到人老珠黄,别人都嘲笑我是个“没人要的老女人”。
才终于等到他的求婚。
现在,我却不奢望了。
周鸿远执意要送我去医院,体力悬殊,我只好答应。
上车后,我自觉在落座在后座。
结婚几十年,我从未坐过周鸿远的副驾。
偶尔表露出这方面的意图,他也只是淡淡说:“去后座吧,我不习惯副驾有别人。”
可我明明亲眼见他殷勤地给初恋打开副驾车门,小心地护着她上了车。
爱与不爱的区别,就有这么大。
周鸿远开着车,自顾自道:“婚礼定在周日怎么样?”
我眨了眨眼。
周日,跟我去航天局的日子是同一天。
原来不管我有没有答应他的求婚,只要他想,结婚这件事就定下来了。
正欲开口,话语被消息提示音突兀打断。
周鸿远脸色一变,迅速拿起大哥大,上面是夏柳发来的消息:
“航班改签到明天了,来陪我。”
车辆在路边猛刹,周鸿远回头匆匆看我一眼。
“医院不远,你自己去包扎一下,婚礼的事我们下次再说。”
下车还未站稳,车辆疾驰而去。
我捂着流血的手,一瘸一拐走去医院。
【我说什么来着?女配不还是同意求婚了?她怎么舍得离开男主?】
【这剧情跟我之前看的不一样诶,女主不应该已经上飞机了吗?】
简单做完包扎后,回到漆黑的家中,我收到了航天局寄来的入职表。
毫不犹豫填好自己的信息,我将报名表投进了楼下的邮筒。
第二章
周鸿远回来时,带了一身的酒气。
萍萍不知被他送去了哪里,看见沙发上的我,他反常地拥上来。
我本就受了伤,这会更是挣脱不开,被他禁锢在怀里。
男人滚烫的呼吸打在脖颈,嘴唇轻轻摩挲我的后背。
我恍惚了下。
【我去,男主疯了吗?居然破天荒想碰女配了。】
【你没看前面吧,他跟白月光因为孩子户口的事吵架了,刚从酒吧买醉回来呢。】
我深吸一口气,用力把他从身上推开。
“周鸿远,你看清楚我是谁!”
周鸿远酒醒了一半,缓缓皱眉,又俯身压上来。
“我们在一起那么久,都快结婚了,亲热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我冷笑。
原来他也知道我们在一起这么久。
这些年来,除了一个“女朋友”的名分,他什么都没给我。
他从乡下进城,找工作全靠我拉线。
期间吃我的用我的,住的还是我父母留给我的房子。
如今也只是把我当纾解工具罢了。
他的力气大得出奇,我的衣物很快被扯下。
我闭了闭眼,哑声使出杀手锏:
“周鸿远,我今天在排卵期,可能会怀孕。”
“你想清楚,你能对我和孩子负责吗?”
压在身上的男人微微一愣,终于停下动作。
那张脸上闪过一丝反感。
看着他抓起衣服去了浴室,我松了口气。
【女配好像真的醒悟了......她的说话方式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感觉变聪明好多哦。】
【说不定是欲擒故纵失败呢?男主可一点都不想女配怀上自己的孩子。】
我重新扣好衣物,冷冷扫过那几行字。
欲擒故纵?
前世,我无数次想和周鸿远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他以性冷淡为由,频频拒绝。
原来是因为早在外面和夏柳有了孩子。
现在想想,这也算好事。
起码我能毫无牵挂地离开。
这晚我是在客厅睡的,第二天被吵醒,抬头看见周鸿远在热早饭。
他把一碗热粥推到我面前,低头看去,是我最讨厌的皮蛋瘦肉粥。
我不动声色把它推远了一点,起身给自己接了杯热水。
周鸿远的脸色很快沉下来。
“好心给你做早饭,你就这个态度?”
我懒得争辩,只随口道:“我没胃口,你吃吧。”
周鸿远看了一眼我手上的纱布,没再说话。
他在打什么算盘?
一直到我喝完那杯热水,他才开口道:
“婚礼照常定在周日,事项我都确定好了。”
我皱眉,拒绝的话刚要出口,却看见眼前闪过一行字:
【呵呵,整个流程都是按照女主的意思定的,连婚纱都是女主挑的,那婚纱可潦草了,一看就是故意想让女配在婚礼出丑。】
前世,我感动周鸿远为我打点好一切,那件毫无做工可言的婚纱也被我宝贝似的珍藏好久。
现在想想,那时的我何其天真。
竟然相信他对我有所谓的“爱”。
我眸色一暗,“周鸿远,婚礼我不......”
“知春,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周鸿远突然开口打断我。
“萍萍违反校纪被老师罚了,她说什么都不肯去上学。”
“所以呢?”
我问。
桌上推来一张单子。
——户口转让协议。
我呼吸一窒。
“我打算给她转学,过几天去公立学校办入学手续,已经联系好了。”
“你把萍萍划到你的户口里,在这签个字就行。”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第三章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今天那么反常。
周鸿远是农村户口,萍萍在他名下一直占用的都是借读名额,不得已换了几个学校。
因为不愿意领证,前世我毫不犹豫地把萍萍收进自己的户口,换来她在市中心的读书名额。
但那也是萍萍上高中之后的事了。
原以为周鸿远只是背地里搞小动作,明面上不会闹得太难看。
如今看来,他就是只匍匐在我身上吸血的蛀虫。
我跟周鸿远结婚几十年,连一张结婚证都没有。
原来,他只是为夏柳保持着那份可笑的“忠贞”。
我不受控制地浑身发抖,手指快要握不住水杯。
周鸿远看了一眼时间,拿着钥匙起身:
“我去接萍萍上学,午饭便当你记得送去学校,中午我不回来。”
【还接孩子呢,不过是想去哄白月光罢了,男人的小心思,哎。】
我深呼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重活一世,我掌握了以前不知道的生活经验。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收拾妥当后,我去了一趟财政所。
很快就要入职航天局,余留的财产理应好好处理。
房子是父母留给我的,我买下定期保险,在我走后,任何人住进来都会被保险公司赶走。
其余财产都存进新卡,密码只有我自己知道。
做完这些已经到了中午,我接到了周鸿远的电话:
“萍萍班主任打电话说你没给她送午饭,怎么回事?”
听着他不满的声音,我给自己订了一家以前舍不得去的餐厅,反问:
“她不是有零花钱吗?难道连买午餐的钱都没有?”
“萍萍还在长身体,怎么能吃那些没营养的东西?”
正要开口,听筒对面传来夏柳千娇百媚的声音:
“阿远,怎么了?是萍萍出什么事了吗?”
他们果然在一起。
电话被接过去,夏柳满怀歉意道:
“知春,辛苦你了,萍萍吃不惯外面做的,你在两点之前送过去还来得及。”
她嘴上说着辛苦,话语却是满满的颐指气使。
我抿抿唇。
这两个人,已经理所应当地把我当作保姆。
我问:
“萍萍把你当妈妈,你怎么不去送?”
夏柳一愣,似是没想到我会话语带刺,语气很快哽咽起来:
“她喜欢我也没办法......可我身体弱,经常生病,照顾不好萍萍。”
“知春,你照顾萍萍那么多年,肯定是你比较细心。”
这是又上升到道德绑架的层面了。
我笑笑,这些小伎俩在活过一世的我眼中,跟小孩玩闹没区别。
“你身体弱是你自己的事,难道世界上所有体弱的母亲都不用照顾自己的孩子吗?”
夏柳被我呛得说不出一个字。
餐厅叫到了我的号码,周鸿远意识到了什么,问:“你在百货大楼?”
“是啊。”
前世我为了照顾周鸿远,省吃俭用,几乎没去过几次高级餐厅。
马上就要去航天局,当然得好好犒劳自己。
【修罗场修罗场,女配冲啊,就当为了自己!】
修罗场?
我皱皱眉,心中顿时涌上不好的预感。
抬头,和餐厅里的二人对上了眼。
第四章
我们三人都愣住了。
【刺激啊,这三人之前好像从没凑一块过吧?】
【都是男主有意为之,不然他怎么两头吃?死渣男,我呸!】
周鸿远脸上浮现出一丝慌乱。
我挂断电话,讽刺地看着他们。
亲爸妈在这里吃大餐,却要我这个“外人”去负责孩子的午餐。
荒谬至极。
不一会儿,二人过来和我拼了桌。
夏柳言辞恳切:“知春,阿远是为了给我送行才请我吃饭,你别误会。”
我抬眸,视线落在夏柳的手上。
那枚钻戒在她的无名指上闪闪发光,尺寸正好。
显然是故意让我看见。
我夹了一筷子鸡肉,淡淡道:“夏小姐的航班排得可真满。”
【跟之前看的不一样啊,这时候女配不应该哭着跑开吗?今天怎么这么硬气?】
【形势逆转,女配发力了,男主要跟女配结婚,女主演都不演了。】
“许知春,你别太过分!”周鸿远冷冷道,“小柳好心过来陪你一起吃饭,她又没有恶意。”
好一出妇唱夫随。
我顿时没了胃口,喊来服务员打包。
夏柳却起身拦住我的去路,递来一杯酒。
“知春,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们的夫妻生活了,以后你好好照顾阿远,这杯我敬你。”
闻到浓烈的酒精味,我皱皱眉,别开脸。
【我记得女配不是严重酒精过敏吗?碰到一滴酒都会起红疹的那种,女主杯子里倒的是高度白酒,快躲开啊!】
【而且女主明明知道这件事吧?她老跟男主打听女配的事,依我看,她才是最恨女配的那个。】
我微微一怔,下一秒,夏柳手上不稳,整杯酒倾洒而下。
我向后仰去,却还是躲闪不及,半张脸被白酒淋透,皮肤火辣辣的疼。
手上下意识推了一把夏柳,明明没用多少力气,她却跌倒在地。
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很快蓄满泪水。
“知春,我知道你因为我和阿远关系亲密,所以一直讨厌我。”
“可你也不用因为我没拿稳酒杯,就故意推我吧?”
密密麻麻的红疹很快爬上脖颈,我呼吸困难,说不出一个字。
周鸿远快步走来,从地上抱起夏柳,回头狠狠瞪我一眼。
“本来觉得你贤惠文静,现在看来,不过是个善妒的毒妇!”
说完,他抱着夏柳大步流星走出了餐厅,没再看我一眼。
用最后的力气拨通120,我彻底昏死过去。
第五章
我在医院躺了五天,期间收到周鸿远无数消息:
“小柳哭了很久,她马上登机了,你但凡还有一点良心,就赶紧过来给她道歉!”
“你住院了?协议怎么没签?几天能出院?学校那边在催。”
我无视了所有信息,却在出院那天的楼下看见了周鸿远的车。
“上车吧。”
他眼圈乌青,下巴冒出胡茬,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男主还是没能留住女主,说真的,他要是知道女主为啥出国,就不会不珍惜女配了。】
【女配实惨,不过她明天就要去航天局了,男主还不知道这事儿呢。】
夏柳出国的原因?这我倒真没想过。
我只知道她在国外做生意,和周鸿远拉拉扯扯好多年。
打开后座的门,一只手拉住了我。
“怎么老往后座跑?”
我看向周鸿远,他表情有些不自然。
大概是害我住了几天院,他难得有些愧疚。
我被拉到副驾,刚坐下,脚底就踩到一双闪钻高跟鞋。
周鸿远迅速提起那双鞋子扔向后座,轻咳一声道:
“小柳嫌高跟鞋硌得慌,就把鞋子放在车上了。”
我笑笑没说话。
那双鞋子我见过,是当季新款,我还说过喜欢。
实际上,结婚几十年,周鸿远从没给我送过一双像样的鞋子。
见我没什么反应,他松了口气。
“明天婚礼,你今天回去好好休息。”
到家后,萍萍不知从哪拿了把水枪,对我一顿乱射。
“坏女人,滚出我家!”
满屋狼藉,视线落在凌乱的卧室,我呼吸一窒。
飞奔过去,见到里面的景象,我不禁眼前一黑。
卧室被翻得一团糟,似乎是存心所为,周鸿远的东西竟然一件都没受损。
我眼底发红,颤巍巍从地上捡起断裂的玉镯。
那是我妈给我置办的嫁妆,也是她死后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周鸿远出现在身后。
“萍萍比较贪玩,你别在意,一个镯子而已,以后再给你买新的。”
见我不言语,他皱皱眉。
“结婚以后萍萍就是你的女儿,没必要这么计较,你尽早把单子签了,她才有学上。”
我的女儿?
简直可笑。
我闭上眼,强压下内心的情绪。
“把单子放桌上吧,我晚上签。”
周鸿远眼底划过一丝满意,抱起萍萍去了书房。
等他关上门,我将那张单子撕得粉碎,收拾好自己的行李。
打了辆车到机场,连夜去航天局报道。
第2章
第六章
来到航天站,接待人员接我去自己的住处。
在这个年代,我是少有的科研系大学生。
只因我爸妈思想先进,将我精心培养。
我从小热爱科研,对航天尤其感兴趣。
可惜父母在一次抗洪救灾中意外逝世,我也成了孤儿。
周鸿远在那时出现,像一道光。
他的体贴温柔和日夜陪伴,让我很快沦陷其中。
现在想来,周鸿远家境一般,他对我好,不过是看中了我家的巨额遗产。
他能在这个年纪找到高薪工作,也多亏我用父母的关系给他搭线。
他给我一点温暖,我就恨不得将一切掏出来给他。
然而好心没好报。
我的付出,只被他当作理所应当。
我心中一直有个航天梦,希望有朝一日能为国家航天添砖加瓦。
前世,这个梦想被柴米油盐代替,我也不再经常抬头望着天空。
只是科技发达后,我还是时不时望着电视机里航天的新闻出神。
幻想自己也在其中。
跟着接待人员的脚步,我走过一个又一个科室。
有空闲的同事跟我握手,脸上满是喜悦。
“许知春同志?我看过您的论文,没想到居然有幸能跟您共事!”
我笑笑,大学期间我发表过不少让导师赞不绝口的论文,当时航天局就给我发出过邀请。
只是那时,我被父母去世的消息打击得一蹶不振,回绝了他们。
上天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不会像前世一样错过。
面对上级的例行面试,我将脊背挺得笔直。
“许知春,你的资料很优秀,但听说你有个孩子,孩子父亲对你加入航天局这件事没有异议吗?是否需要进一步通知?”
“不用了,”我灿烂一笑,“那不是我的丈夫和孩子,只是我人生中的过客。”
上级一愣,对我露出了赞赏的表情。
“你看上去经历了很多......希望你能在航天局找到自己的心之所向。”
听见这番话,我不禁鼻头发酸。
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一定会的。”
躺在新住处的床上,我终于安稳睡了一觉。
第二天醒来,穿好工作服准备去报到时,手机收到了铺天盖地的短信轰炸:
“许知春,你跑到哪里去了?你忘了今天的婚礼了吗?”
“为什么把单子撕烂了?你这样萍萍怎么上学?”
“婚姻不是儿戏,我限你九点之前到现场!”
原来他也知道婚姻不是儿戏。
我轻笑一声,找到他的号码拨了过去。
长途话费虽然贵,但很快,这个手机就再也用不上了。
电话拨通后,不出意料是周鸿远强忍怒意的声音:
“许知春,你觉得耍我很有意思吗?”
我冷笑。
“周鸿远,你仔细想想,我有说过半句要跟你结婚吗?”
周鸿远一愣,思考过后,发现我确实没有正式答应他的求婚。
“那又怎样?嫁给我不是你最希望的事吗?”
我不自觉捏紧手机。
他一直知道我想要什么。
却比谁都绝情。
“以前是,”我闭了闭眼,“但我现在不需要了。”
周鸿远一愣,意识到我是认真的,语气软了下来。
“小柳都已经出国了,你就别发脾气了,咱俩才是要在一起过日子的。”
“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接你。”
我抬眼,望向外面空旷的平地。
航天局地址隐秘,一般人一辈子都找不到这里。
“我说了,我不会和你结婚。”
周鸿远显然有些急了。
“你没想过萍萍吗?你照顾她这么久,对她难道没有半点感情吗?”
我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委屈一股脑发泄了出来:
“周鸿远,别以为我不知道,萍萍是你跟夏柳的孩子。”
“你们谁都不想对这个孩子负责,就把她甩给我这个冤大头。”
“但凡孩子对我有感情也就算了,但是她根本没把我当妈,一个小小的孩子怎么会如此恶毒?显然是你周鸿远在背后灌输观念。”
【我天啊,女主连这个都猜到了,以前孩子其实不这样,是男主天天跟孩子说女配居心不良,孩子才这么讨厌女配。】
【既要女配出力,又要顾及亲妈女主的感受,不让女配讨到半点好,这男主真的恶心。】
周鸿远显然愣住了。
有同事来敲门,我闭眼定了定神,对他道:
“以后我许知春跟你周鸿远没有半点关系,跟我的精彩人生比起来,你算什么东西?”
【啊啊啊!爽!】
【女配冲啊,暴打渣男!】
挂断电话,我看向门外的同事。
将手机交到他手里,我微微一笑。
“不用留痕,直接销毁吧。”
“这里面的所有东西,我都不要了。”
第七章
周鸿远看着手里被挂断的号码,有些愣神。
那个许知春居然敢这样跟他讲话?
婚礼司仪忐忑地走过来,“周先生,您妻子还会出席吗?”
周鸿远狠狠一拳砸在墙上,“滚!”
他倒要看看,许知春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她不可能不来。
每次路过婚纱店,许知春都会对里面的婚纱露出心驰神往的表情。
却又转头怯怯地看他的脸色。
而他只要露出一丁点不耐烦,她就会收回视线。
许知春就是这么便宜掉价。
明明是个读了大学的高知分子,却一点脑子都没有。
周鸿远将手里的钻戒盒子捏得咯吱作响。
最近许知春越来越不对劲,他为了哄她,特地去订了一枚新的戒指。
她竟然敢不领情?
萍萍拉拉他的衣角,“爸爸,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呀?”
周鸿远蹲下身,把萍萍抱起来,自信道:“最多不过一刻钟,她就会像哈巴狗一样爬回来。”
到时候,他绝不会轻易原谅她。
萍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爸爸,你为什么不跟妈妈结婚呢?”
周鸿远神色微敛,随口道,“等以后时机到了,爸爸就把妈妈娶回家,让我们一家团聚。”
夏柳并不想跟他结婚。
以前是嫌他穷,现在他傍上许知春,也算跨越了阶级。
有城里的大房子住,还有体面的高薪单位。
夏柳却还是说什么都不愿意嫁给他。
不然他也不会娶许知春。
墙上的挂钟一刻刻移动,时间很快过去。
然而周鸿远一直等到天黑,也没等到许知春回来。
参加婚宴的宾客都坐不住走了,看他的眼光无比异样。
周鸿远还请了单位领导到场,见此状,领导问:
“小周,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对不起知春的事,她才逃婚?”
“她没逃婚!”周鸿远却像是突然被刺激到了似的跳起来,“这是我们夫妻的事,和别人无关。”
领导皱皱眉。
他和许知春父母相交甚好,也是看在许知春的面子上,才给了周鸿远这个职位。
他虽然干得不错,但如若个人品行有问题,也是留不得的。
按理说,周鸿远应该不敢轻易得罪许知春才对。
周鸿远意识到自己情绪过激,赔着笑道:
“领导,不好意思,我一时有些激动,我给小春拨个电话,她估计是有什么急事。”
然而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接通。
周鸿远一连打了五六个,都是无人接听。
他额头上沁出汗珠,领导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单位还有工作,我先回去了。”
一直到宾客差不多散干净,周鸿远才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许知春真的走了。
第八章
周鸿远回到家,烦躁地踢开门。
屋内一片狼藉,是昨天萍萍捣乱留下的痕迹。
他指使萍萍做得再过分一些,这样才能刺激许知春在转让协议上签字。
然而她把协议撕了,显然不愿签字。
周鸿远在沙发上找了个还算干净的位置坐下,心烦意乱地揉着眉心。
思考良久,他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鞋店老板。
他记得许知春说过喜欢那双高跟鞋,只是他当时没放在心上。
看着身上的新郎服,周鸿远冷哼一声。
反正许知春对他死心塌地,用一双鞋就能哄好。
萍萍瘪着嘴抱怨:“爸爸,家里好乱,我写作业都快没地方了。”
周鸿远摸摸她的头,“没事,等她回来就会收拾了,今天先玩吧。”
萍萍欢呼着跑远了,周鸿远又给之前联系好的校长编辑了一条短信。
他拿不出房产证明和结婚证,很难为萍萍争取一个上学的名额。
偏偏夏柳是个甩手掌柜,孩子生下来就再没管过。
要不是有许知春照顾,萍萍对他来说就是个累赘。
在宴会折腾了一天,周鸿远倒头就睡了。
第二天,他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肯定是许知春回来了。
周鸿远快步上前开门,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外面是两个穿着西装的人,他不耐烦地甩上门,“我不买保险,滚。”
其中一人用手撑住门,道:“我们是应许女士要求来回收房产的。”
“许知春?”周鸿远皱皱眉,“回收房产是什么意思?”
另一人掏出一张协议单,“许女士一周前在我司做了财产保值,其中提到这座房子为她个人财产,我们有责任扫清无关人员。”
周鸿远气笑了。
“无关人员?我是她老公。”
两人对视一眼,伸手对他道:“请出示你和许女士的结婚证。”
周鸿远微微一愣,坚定道,“我们还没领证,但我们已经结婚了。”
拿着协议的那人皱皱眉,严肃道:
“这位同志,现在是开放后的法治社会,您不能空口造谣许女士的婚姻信息。”
“什么造谣?”周鸿远拔高音量,“我跟她在一起那么多年,我能不知道吗?”
那人“扑哧”一声笑了,“你是说,你和许女士在一起这么多年,连一张结婚证都没有?”
周鸿远瞬间哑了火,毕竟那份协议右下角确确实实是许知春的亲笔字迹。
工作人员往屋内看了一眼,脸色渐冷。
“同志,明天是回收的最后期限,请你在今天之内将房屋收拾整洁,否则我们会报警,以非法闯入和损坏私人财物逮捕你。”
周鸿远回望一眼狼藉的室内,咬了咬牙。
自从和许知春在一起后,他就没再做过半点家务。
“许知春去哪了?”他问,“让她回来,我要当面和她谈。”
工作人员摇摇头,“无可奉告。”
二人走后,萍萍从房间怯怯走出来。
“爸爸,我们要被赶出去了吗?你不是说这是我们的房子吗?”
周鸿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昨天在婚礼上被许知春放鸽子的事已经传了出去,如今几件事叠加,更是火上浇油。
不情不愿地收拾好房子,周鸿远再给许知春拨了个电话。
这回,电话居然直接变成了空号。
第九章
第二天,周鸿远被财政所赶出了房子。
他们给门上加了锁,除了许知春本人,谁也无法再进去。
之前许知春的银行卡被划掉了所有余额,一分钱都没给他留。
周鸿远不得不带着萍萍搬去了单位宿舍。
从市中心大房子换成小宿舍,心理落差让周鸿远在工作上也提不起劲来。
许知春到底去哪里了?
他心神不宁,导致工作频频出错,被领导叫去训话。
“你这样的工作态度,怎么给民众做表率?”
周鸿远点头哈腰,“抱歉领导,我最近没休息好。”
“知春的事怎么样了?”领导问。
“她......”周鸿远迟疑道,“她还在跟我闹脾气,估计很快就......”
“闹脾气?”领导笑了,“我从小看着知春长大,她从不是会随便发脾气的孩子,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周鸿远握紧拳头,有些惴惴不安。
对不起许知春的事?
仔细想来,他有做过对得起许知春的事吗?
当场就是看上她家的遗产,后来也一直把她当佣人使唤。
甚至让她照顾自己和夏柳的孩子。
领导见状,挥了挥手。
“出去吧,这几天好好干,别再出错,事情我会查清楚。”
却没想到,这一查,就查出了大问题。
跟许知春恋爱期间,周鸿远还和夏柳拉扯不清,甚至有了个孩子。
这顶多算品行不正,可细查后发现,夏柳是已婚身份。
她早在多年前就嫁给了一个海外华侨,还有了孩子。
周鸿远拿到资料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来这才是夏柳不肯跟他结婚的真实原因。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给单位造成了巨大的负面影响。
周鸿远也因此被开除。
倒不如说,这本来就不是他应得的位置。
他名声受损,其他单位也不敢要他,只能带着萍萍灰溜溜回了乡下。
从小娇生惯养的萍萍从没吃过苦,天天哭闹。
周鸿远这才体会到许知春曾经受过多少苦。
家里亲戚见他从城里一事无成地回来,还带了个七八岁的孩子,纷纷议论。
周鸿远硬着头皮在团里找了份体力活,日日早出晚归。
闲暇时,他会给许知春写信。
一封又一封,都是他的忏悔和道歉。
然而许知春不可能收得到,没人知道她究竟去了哪里。
数年后,中国航天事业取得巨大突破。
举国欢庆,周鸿远在吃饭的间隙看见黑白电视屏幕,一行行字幕滚动,他突然发了疯似的扑上去。
旁人都以为他发了疯,然而只有周鸿远自己知道。
在航天先进工作人员名单上,许知春的名字赫然在列。
第十章
从航天局退休后,我已经年过六十。
回到和前世一样的岁数,我的心中却只有旷达。
我为国航事业呕心沥血,取得的奖章足以挂满整面墙壁。
前世这个时候,我正为周鸿祎吞药自杀的事忙得焦头烂额。
远离他以后,我才发现人生如此美好。
看着镜子的自己,尽管头发白了一半,眼底的光芒却不减半分。
有不少大学邀请我去做教授,我笑着一一回绝。
最后十几年时间,我想在家乡安然度过。
科技发展日新月异,路上有不少人认出我,要跟我合影。
倒也正常,毕竟我后期经常接受电视采访,是当代杰出女性代表之一。
当年格外照顾我的单位领导已经到了花甲之年,他对我眼角含笑,目光中满满都是骄傲。
“不愧是老许夫妇的女儿,知春,你是我们所有人的骄傲。”
收到我回来的消息,当年的公司兴高采烈来给我开门。
家里的一切都没变,只是落满了灰尘。
请了保洁来打扫房间,我准备去楼下透透气。
却没想到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周鸿远拄着拐杖,被已经长大的萍萍搀扶着。
他站在小区楼下,眸中泪光闪闪。
明明跟我相差无几的年纪,他却老得仿佛八十岁。
久违的字迹浮现在眼前,竟让我有几分怀念。
【男主在工地上被压断了腿,现在连走都走不动啦。】
【而且他跟女主彻底断了,女主也挺惨的,那个华侨在外面包小三被她发现,她哭闹着要个说法,结果被活活打死了,唉,也算咎由自取吧,毕竟是她自己选的路。】
【男主后悔了一辈子啊,他想了女配几十年,信都能堆满一个屋子了,一听到女配要回来的消息就马不停蹄从乡下赶来了。】
原来我不在这几十年,发生了这么多事。
老去的周鸿远颤着声音问:
“知春......你还怪我吗?”
看来他真的悔恨了许多年。
我想过他的处境,却没想到这么凄惨。
也算自食其果。
“嗯,”我轻声道,语气却很坚定,“周鸿远,我永远都不可能原谅你。”
老者佝偻的后背僵直一瞬,弯得更低。
他嗫嚅着“对不起”,转身,颤颤巍巍拄拐走远。
萍萍遥遥望着我,她和前世的样子相差无几,只是在乡下皮肤晒黑了些,眼中也少了当初那份傲慢。
她对我做了个口型,我认出那是她叫我的一声“妈”。
随后对着我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父女俩就这样互相搀扶着,走出了我的视野。
我抬头,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阳光照射在我的脸上,是与前世截然不同的明媚。
【女配好棒,走出了自己的人生,以后一定要好好的啊。】
【呸呸呸,什么女配,这才是真女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