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舟年把剧本盖在脸上,听着头顶吊扇转动的嗡鸣声,试图忽略耳边顾星喋喋不休的声音
“你看这张,深哥给车换轮胎的时候,马晨晨递水的样子,是不是特般配?”顾星的手机屏幕亮着,凑到他眼前晃了晃,“网友都在说,这才是小说里的青梅竹马,从穿开裆裤就认识的那种。”
乐舟年掀起剧本一角,瞥了眼屏幕,照片里的陆盛深穿着灰色工装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结实的线条,正低头听旁边的Omega说话。那个叫马晨晨的Omega穿着白色体恤,仰头看着陆盛深,眼睛弯成了月牙,手里还拿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看起来确实像顾星说的那样——又可爱又嫩
“嗯。”乐舟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把剧本重新盖回脸上,“挺般配的。”
“是吧是吧?”顾星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冷淡,自顾自地往下说,“最绝的是这张,深哥居然笑了!你看这嘴角的弧度,我跟你说,我粉他三年,就没见过他对谁笑得这么温柔!”
手机屏幕又凑了过来。这次是特写,陆盛深侧着脸,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角确实微微上扬着,虽然弧度很淡,却足以让看惯了他冷脸的粉丝疯狂,而站在他对面的马晨晨,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微微变形
乐舟年的指尖在剧本边缘掐出一道褶子
他想起赛车场的那天,蓝黑色的赛车冲过终点线时,陆盛深摘下头盔,脸上只有获胜后的平静,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可对着这个Omega,他居然会笑
“可能是角度问题。”乐舟年的声音有点干,“光线不好,看错了。”
“怎么可能!”顾星把手机怼得更近,“这组图全网都在转,高清生图!你看这眼神,这互动,说没点什么谁信啊?”
乐舟年终于把剧本扔到一边,坐直身体,看着顾星:“你今天不忙吗?行程表对完了?下周的杂志采访提纲准备好了?”
顾星被他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一愣,挠了挠头:“都弄好了啊,不然哪有空跟你聊这个。”
“那去盯着道具组把明天要用的布景再检查一遍,”乐舟年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昨天那场戏的花瓶摆错了朝代,导演差点发火,你忘了?”
“哦对!”顾星一拍大腿,站起来就往外跑,“我这就去!等我回来再跟你说马晨晨小时候的事,超可爱的,据说他小时候总跟在深哥屁股后面……”
声音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休息区终于安静下来
乐舟年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手里的水杯已经凉透了。他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惊得旁边打瞌睡的场务抬起头
“没事。”他低声说,重新拿起剧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顾星的话
“青梅竹马”“笑得温柔”“般配”
这些词像小石子,在他心里砸出一圈圈涟漪,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不是应该不在乎吗?
自从上次偷偷去看完赛车比赛,他就刻意避开了所有关于陆盛深的消息,顾星提起时,他要么装傻,要么转移话题,手机里的搜索引擎记录,早就清空了“陆盛深”三个字。他以为自己已经把那个人从生活里摘出去了,像擦掉黑板上的粉笔字,干净利落
可现在看来,好像只是自欺欺人
一个无关紧要的Omega,一句捕风捉影的猜测,就能让他心里的天平彻底失衡
“神经病。”乐舟年低声骂了一句,把剧本倒扣在桌上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是顾星,最新一条消息还是半小时前发来的——【深哥和马晨晨的CP超话已经冲上榜一了!】
后面还跟了个激动的表情包
乐舟年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三秒,忽然觉得有点刺眼。他退出微信,点开微博,手指在搜索框上悬了半天,终究还是输入了“陆盛深 马晨晨”。
按下搜索键的瞬间,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结果
#陆盛深马晨晨青梅竹马# 高居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个爆字,点进去,全是两人的合照,从童年时期到最近的比赛现场,时间线拉得清清楚楚
有小时候在老宅院子里的照片,陆盛深穿着白色背心,手里拿着个遥控车,旁边的马晨晨,正踮着脚想抢他手里的车;有中学时期的运动会,陆盛深穿着运动服,手里拿着接力棒,马晨晨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瓶运动饮料,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背影;还有去年马晨晨回国时,几个人在酒店包厢的合照,陆盛深坐在角落,马晨晨挨着他,手里的杯子和他的碰在一起,笑得一脸灿烂
原来他们真的认识了这么久
原来陆盛深也不是对所有人都那么冷淡
乐舟年一张张翻看着,指尖划过屏幕上两人的笑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看到有粉丝整理了两人的“糖点”——陆盛深的赛车服上有个小小的刺绣图案,和马晨晨围巾上的图案一模一样;马晨晨微博里提到的“最喜欢的味道”,和陆盛深信息素的味道描述惊人地相似;甚至连他们偶尔发的微博,都能找到互相呼应的句子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这才是豪门联姻的正确打开方式吧?”
“Omega这么可爱,Alpha这么帅,锁死了!”
评论区的祝福像潮水一样涌来,偶尔有几个质疑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我们圈地自萌”“别酸了”的回复里
乐舟年的手指停在一张照片上
是最近的比赛结束后,陆盛深站在领奖台上,马晨晨捧着花站在台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在看自己的全世界。而陆盛深走下台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离开,而是停在他面前,接过了那束花
只是接过花而已
很普通的动作
可乐舟年却觉得,那束花像是一根刺,扎得他眼睛生疼
他退出微博,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片场的喧嚣隔着帐篷传来,有人在喊“各部门准备”,有人在搬道具,脚步声、说话声、机器运转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熟悉的热闹。可这些热闹都像隔着一层玻璃,进不了他的耳朵
心里只有一种莫名的烦躁
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乱得找不到头
他为什么会不爽?
因为顾星的注意力全在陆盛深身上?好像有点,从小到大,顾星都是围着他转的,突然有了个“新欢”,他确实有点不习惯
可更多的,好像是因为陆盛深
因为那个总是冷着脸的人,居然会对另一个Omega笑
因为那个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的人,居然会接另一个Omega递的水、捧的花
因为那个人的世界里,早就有了一个看起来无比般配的存在,而他乐舟年,不过是个连名字都记不住的陌生人
“真可笑。”乐舟年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他乐舟年,娱乐圈的顶流影帝,想要什么没有?多少人捧着、敬着,偏生要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在这里自寻烦恼
不就是个长得帅点的赛车手吗?
不就是笑起来好看了点吗?
不就是……让他心动过那么一瞬间吗?
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重新点开微博,找到那条关于陆盛深和马晨晨的热搜,点了“不感兴趣”。然后又翻出顾星发的那些截图,一张张删掉,最后把顾星的对话框设置成了“免打扰”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心里的烦躁好像淡了点
“乐老师,准备拍戏了。”场务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知道了。”乐舟年站起身,理了理戏服的领口,镜子里的人眼神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心烦意乱的人不是他
他走向片场,阳光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路过顾星时,对方还在兴奋地跟别人说“陆盛深的新图太绝了”,乐舟年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到导演身边
“状态不错。”导演拍了拍他的肩膀,“准备开始了。”
“好。”乐舟年点头,走到镜头前站定
灯光亮起的瞬间,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的烦躁或冷淡,而是剧本里那个少年将军的倔强与隐忍
摄像机开始运转,世界只剩下他和对手戏的演员,只剩下台词和情绪
拍戏的时候,他什么都忘了
忘了陆盛深的笑,忘了马晨晨的脸,忘了那些让他心烦的照片和评论
可当导演喊“卡”的瞬间,那些念头又像潮水似的涌了回来
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乐舟年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连脱鞋的力气都没有,许助理发来消息,说顾星在他门口等了好久,见他没回来,留下了份夜宵就走了,临走前还叮嘱“让乐老师看一眼今天的热搜,深哥又上新闻了”。
乐舟年看着消息,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他起身去浴室,把水温调到最高,热水浇在身上,烫得皮肤发红,却好像能把心里的那点烦躁也烫掉
裹着浴巾出来时,客厅的落地窗映着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的,像没睡的眼睛。他走到冰箱前,拿出顾星留下的夜宵——是他喜欢的海鲜粥,还温着,显然是特意找保温桶装的
粥的味道很好,鲜得恰到好处。可他吃了两口,就没了胃口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条推送新闻——【陆盛深疑似恋情曝光,与青梅竹马Omega共进晚餐】
乐舟年盯着那条推送看了三秒,终于是没忍住,拿起手机点开
新闻里的照片是在一家高级餐厅门口拍的,陆盛深穿着黑色风衣,侧身站在车门边,正低头跟车里的人说话。车窗降下一半,能看见马晨晨的侧脸,正仰头看着他,嘴角带着笑,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却能感觉到两人之间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
配文写得暧昧又肯定:“据知情人士透露,陆盛深与马晨晨已秘密交往多年,此次马晨晨回国,正是为了与陆盛深稳定关系,双方家长对此事均表支持……”
下面的评论已经炸开了锅
“我就知道!青梅竹马什么的最甜了!”
“虽然有点难过,但还是祝福深哥!”
“马晨晨人帅心善,还是名门世家,跟深哥超配!”
“只有我注意到深哥的手一直搭在车门上吗?绅士手也太苏了!”
乐舟年一张张翻看着照片,餐厅的灯光很暖,落在陆盛深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凌厉的轮廓,他微微低着头,眼神专注地看着车里的人,虽然看不清表情,却能想象出那份耐心
耐心
这个词用在陆盛深身上,总觉得有点违和。可看着照片,又觉得无比贴切
他忽然想起苏城的那个雨夜,自己站在路边,看着陆盛深坐在车里,连车窗都懒得摇下来。那时候的他,可没什么耐心
人果然是分三六九等的
乐舟年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粥也不想喝了,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深夜的城市依旧喧嚣,车灯汇成的河流,在柏油路上缓缓流淌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后颈的腺体泛起一阵熟悉的热意,才猛地回过神
不好
他连忙转身去拿抑制剂,指尖却在药瓶上顿住了
镜子里的人,眼底带着浓重的红血丝,嘴唇紧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后颈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那是信息素即将溢出的征兆
又是因为陆盛深
这个认知让乐舟年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打开药瓶,往颈后喷了两下,冰凉的液体瞬间压制住那股躁动,却压不住心里翻涌的情绪
他到底在执着什么?
就因为那个侧脸?
就因为那场比赛?
就因为……那一瞬间不该有的心动?
值得吗?
看着镜子里自己失魂落魄的样子,乐舟年忽然觉得有点可悲
他拿出手机,重新点开微博,搜索“陆盛深”,然后按下了“屏蔽”。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长长地舒了口气
从今天起,陆盛深是谁,马晨晨是谁,都跟他没关系了
他是乐舟年,是拿过金影奖的影帝,他的世界里,应该只有剧本、镜头、角色,而不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
“讨厌他。”乐舟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语气坚定,“以后再也不想看见他了。”
镜子里的人,也回望着他,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倔强
他关掉灯,摸索着走到床边躺下。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他闭上眼睛,努力想些别的——明天要拍的戏,下周的采访提纲,甚至是顾星明天可能会有的抱怨
可脑子里,偏偏反复出现最后那张照片
暖黄的灯光下,陆盛深低头看着车里的马晨晨,侧脸的轮廓柔和得不像话
乐舟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
讨厌就讨厌吧
至少,讨厌一个人,总比被他搅得心神不宁要好
他这样告诉自己,努力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夜还很长,失眠的滋味虽然不好受,但总会过去的
就像明天的太阳,总会照常升起
而陆盛深,不过是他人生里,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而已
乐舟年在心里默念着“讨厌他”,一遍又一遍,直到意识渐渐模糊,终于坠入了梦乡。只是梦里,依旧有蓝黑色的赛车冲过终点线,只是这次,车旁站着的,是那个穿着白色T恤的Omega
窗帘没拉严,天边泛起的鱼肚白顺着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乐舟年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
床头的电子钟显示五点四十分
一夜没睡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后颈的皮肤隐隐发烫,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扎。这种熟悉的不适感让他心里咯噔一下,但此刻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烦躁
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刺得他眯起了眼,手指无意识地划着,划过顾星发来的十几条消息,划过助理提醒明天拍戏的日程,最后停留在搜索页面
鬼使神差地,他输入了“陆盛深”
屏蔽功能似乎没起作用,或者是他昨晚根本没按对按钮。屏幕上跳出的依旧是那张熟悉的脸——颁奖礼上的侧脸,赛车服里的下颌线,还有那张和马晨晨站在一起的合照
乐舟年的指尖悬在屏幕上,忽然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他点开那张合照,对着陆盛深的脸,压低声音骂了句:“装什么深情。”
骂完觉得不够解气,又翻出张陆盛深穿着西装的照片,照片里的人眼神冷冽地看着镜头,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乐舟年对着屏幕皱鼻子:“摆什么臭脸,给谁看。”
最后翻到那张赛车冲线的照片,蓝黑色的身影在阳光下泛着光。他盯着看了几秒,手指重重地戳了下屏幕:“赢了又怎么样,还不是个没人要的……”
话没说完,自己先卡住了
没人要?人家明明有青梅竹马的Omega等着,怎么会没人要
这话说出来,更像是在骂自己
乐舟年烦躁地把手机扔到床上,手机弹了一下,屏幕朝下扣在床单上。他倒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胸腔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又闷又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分钟,或许是半小时,他终于有点困了。意识模糊的前一秒,他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陆盛深真是个混蛋
然后,就彻底坠入了梦乡
梦里是赛车场的欢呼声,震得耳膜发疼
乐舟年站在人群里,手里举着个写着“7”的灯牌,周围全是陆盛深的粉丝,尖叫着喊他的名字。他想走,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赛道上的蓝黑色赛车冲过终点线
陆盛深从车里出来,摘下头盔,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在阳光下闪着光。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向领奖台,而是径直朝乐舟年的方向走来
周围的欢呼声突然消失了,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的心跳声
陆盛深在他面前站定,比他高出一个头,阴影把他整个人都罩住了。乐舟年仰头看着他,想说点什么,比如“我不是你的粉丝”,或者“你跟那个Omega很般配”,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后,陆盛深笑了
不是对马晨晨那种浅淡的笑,而是带着点揶揄,嘴角勾起的弧度刚刚好,眼神里的冷冽化开了,盛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月光落在深水里
“你来了。”他说,声音低沉,带着点赛道上的沙哑
乐舟年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这时,马晨晨跑了过来,手里捧着花,自然地站在陆盛深身边,仰头对他笑:“深哥,我们去领奖吧。”
陆盛深的目光从乐舟年脸上移开,落在马晨晨身上,刚才那点揶揄的笑意变成了温和:“好。”
两人并肩离开,留下乐舟年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的灯牌“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陆盛深!”
乐舟年猛地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
窗外的阳光已经很亮了,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光不再是惨白,而是带着温度的金色。他喘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床头的电子钟显示九点十五分
比平时醒得晚了三个小时
他起身想下床,刚站直就腿一软,差点摔倒,浑身像被抽走了力气,骨头缝里透着股酸软的疼,后颈的腺体更是烫得惊人,像是有团火在烧
不好!!
乐舟年心里一沉,扶着墙慢慢挪到沙发边坐下,他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发情期要来了
作为成熟期的Omega,他的发情期向来准时又猛烈,以前都是靠抑制剂硬扛,虽然每次都像被车碾过一样难受,但至少能撑过去,可这次,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颤抖着手从抽屉里翻出抑制剂,对着后颈连喷了三下。冰凉的液体刚接触皮肤时缓解了一点灼热,但很快,那股热浪又卷土重来,比刚才更汹涌
“该死。”乐舟年低咒一声,把自己蜷在沙发里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一点点抽干,体温却在不断升高,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在失控地往外溢,那股热情的阳光味,带着点不受控制的甜意,是Omega发情期特有的味道
他拿出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屏幕,好不容易才拨通了顾星的电话
“喂?年年?你怎么还没起?导演刚才还问呢……”顾星的声音带着点嘈杂的背景音,应该已经在片场了
“小星……”乐舟年的声音发颤,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我……我今天去不了了,发情期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顾星急促的声音:“怎么回事?不是还有一周吗?抑制剂没用?我现在回去找你!”
“别……”乐舟年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不用回来,我一个人……能行……你帮我跟导演请个假,就说我急性肠胃炎,过两天……过两天就好。”
他不想让顾星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每次发情期,他都像只受伤的野兽,只想躲在自己的窝里,舔舐伤口
“可是……”
“没事,”乐舟年打断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点,“我家里有备用的抑制剂,睡一觉就好了。先这样,挂了。”
不等顾星再说什么,他就挂断了电话,随手把手机扔到一边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热浪一阵阵袭来,带着令人羞耻的渴望,理智像被泡在水里的纸,一点点变得脆弱
他蜷缩得更紧了,把脸埋在膝盖里
好难受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难受
骨头缝里像是有蚂蚁在爬,心里空落落的,像有个大洞,需要什么东西来填满,他知道那是什么——是Alpha的信息素,是一个临时标记,甚至……是一个永久的烙印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用力掐灭了
他乐舟年,就算疼死,也不会随便找个Alpha标记自己!!
可身体的本能却在叫嚣着,理智在一点点崩塌
热
好热
意识模糊间,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味道
苏城深夜的车窗缝里,那缕像被阳光晒过的气息,清清爽爽的,带着点冷冽的海洋味,和他自己的信息素意外地契合
陆盛深
这个名字毫无预兆地闯进来,像一道电流,击中了他混乱的神经
他想起陆盛深的侧脸,想起他赛车时专注的样子,甚至想起他对着马晨晨笑时的温柔,那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和身体里汹涌的渴望纠缠着,形成一个可怕的漩涡
如果……如果被他标记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他想象着陆盛深的信息素包裹住自己的样子,那冷冽的海洋味混着阳光的味道,是不是能驱散这该死的热浪?是不是能让这撕心裂肺的疼痛减轻一点?
他甚至开始想念那缕信息素的味道,想念那种被轻轻勾住神经的感觉,想念那个让他心烦意乱、又忍不住在意的人
“不……不行……”乐舟年用力摇头,试图把这个恐怖的想法甩出去
他怎么能想被陆盛深标记?
那个有青梅竹马的陆盛深,那个让他吃醋、让他心烦、让他决定讨厌的陆盛深
可是……好难受啊
身体的痛苦和心里的渴望像两只手,撕扯着他,他感觉自己像在溺水,拼命想抓住点什么,而唯一能抓住的,居然是那个最不该想的人
他挣扎着爬到床边,翻出抽屉里最后一管强效抑制剂,颤抖着拆开包装,往手臂上扎去。冰冷的液体注入血管,带来短暂的清明,可那股热浪很快又卷土重来,比之前更凶猛,仿佛在嘲笑他的徒劳
乐舟年跌回床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难堪的呻吟,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顺着眼角滑落,砸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太想要了
想要一个温暖的怀抱,想要一个能安抚他的信息素,想要被标记,想要结束这种痛苦
而脑子里反复出现的,只有陆盛深的脸
那个在赛道上冲线的侧脸,那个在照片里对别人笑的侧脸,那个让他心动又让他心烦的侧脸
“陆盛深……”他无意识地低喃出声,声音破碎,带着连自己都唾弃的渴望
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他眼底的挣扎和绝望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前几天还在心里发誓要讨厌他,可现在,却卑微地渴望着他的信息素,渴望被他标记
这太荒谬了
可身体的痛苦和心里的渴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牢牢困住,让他无处可逃
乐舟年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吞噬意识。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陆盛深,你这个混蛋!
为什么偏偏是你
为什么……我会这么想你
房间里,温暖的阳光味越来越浓,带着Omega发情期特有的甜意,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像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在寂静的房间里疯狂发酵,而那个被念叨的人,对此一无所知,或许正在某个赛道上,感受着风的速度,或许正和他的青梅竹马,聊着无关紧要的天
只有乐舟年一个人,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发情期里,被对一个人的渴望和厌恶反复撕扯,痛苦不堪
苏城的一个郊区赛道上
引擎的轰鸣还在耳边震荡,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混着汽油味钻进鼻腔,陆盛深摘下头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角,刚才那场练习赛跑得不算顺利,连续两个弯道都出现了微小的失误,虽然很快调整过来,却让他胸腔里莫名地堵得慌
“深哥,刚才那个弯道太险了,”技师递过来毛巾,“要不要再检查下刹车系统?”
陆盛深接过毛巾擦了擦脸,没说话,视线落在赛道尽头的防护栏上,阳光刺眼,把金属栏杆晒得发白,他却觉得眼前有点发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一阵一阵地抽疼
这种感觉很陌生
他从小就对疼痛不敏感,练赛车时摔断过胳膊,比完赛发着高烧去领奖,都没皱过一下眉。可现在,这突如其来的心悸,却让他指尖都泛起了凉意
“盛深哥你怎么了?”马晨晨拿着瓶冰水走过来,脸上带着担忧,“脸色好差,是不是中暑了?”
他今天穿了条浅蓝色的衣服,站在满是机械和油污的维修区里,像株误入荒野的铃兰,陆盛深瞥了他一眼,接过水却没喝,只是捏在手里,冰凉的瓶身稍微缓解了点掌心的热意
“没事。”他的声音有点哑
“真的没事吗?”马晨晨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我去趟洗手间。”陆盛深把水瓶塞给他,转身就往休息区走,步伐快得有点仓促
马晨晨看着他的背影,眉头轻轻蹙了起来。今天的陆盛深很不对劲,从练习赛开始就频频走神,刚才他递水时,甚至看见他后颈的腺体微微泛红——那是Alpha情绪剧烈波动时才会有的反应
陆盛深几乎是冲进洗手间的。冷水扑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布满红血丝,下颌线绷得死紧,连唇色都比平时淡了些
到底怎么了?
他撑着洗手台,深呼吸试图平复那阵悸痛,脑子里乱糟糟的,闪过刚才赛道上的失误,闪过马晨晨担忧的脸,闪过谢征汇报下周行程时的语气……最后,一个完全不相干的身影,毫无预兆地闯了进来
是乐舟年
品牌晚宴上的白色西装,苏城雨夜路灯下的侧脸,甚至……他偷偷藏在手机里那张糊掉的赛车场偷拍照里,那个戴着帽子口罩的模糊轮廓
陆盛深的心脏猛地一缩,疼得他差点弯下腰
怎么会想到他?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他们不过是两次偶遇的陌生人,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他甚至连对方的信息素味道都记不太清了——除了那缕像阳光晒过的、让他莫名在意的气息
“不可能。”他对着镜子低声说,语气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马上要比赛了,别胡思乱想。”
可心脏的抽疼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清晰,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碎片扎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更多细节:乐舟年在晚宴上拽着顾星走时的背影,有点倔强;他看赛车时专注的眼神,隔着口罩都能感觉到的认真;还有……顾星提到他时,那种藏不住的欣赏
这些画面像拼图一样,在他脑子里慢慢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形象。干净,温和,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韧劲,像初春刚抽芽的树,看着柔软,却有自己的坚持
“疯了。”陆盛深又泼了把冷水在脸上,试图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他是陆盛深,是即将参加国际拉力赛的车手,心思应该放在赛道参数和天气预测上,而不是一个只见过几面的Omega影帝
可那种心悸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是在提醒他什么。他甚至开始担心——乐舟年最近在忙什么?新戏拍得顺利吗?上次品牌晚宴后,顾星说他好像不太舒服,现在好了吗?
这些担忧毫无道理,却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勒得他喘不过气
鬼使神差地,他掏出了手机
屏幕解锁的瞬间,他的指尖悬在搜索框上,停顿了足足三秒。然后,他输入了那三个字——乐舟年
点进微博主页的瞬间,心脏的抽疼忽然减轻了
乐舟年的微博主页很干净,置顶是上个月的新剧杀青照。照片里的人穿着简单的白T恤,站在剧组牌前,笑得眉眼弯弯,嘴角还沾了点蛋糕奶油,像个偷吃被抓包的孩子。背景里能看到顾星举着相机的手,显然是好友抓拍的
往下翻,大多是工作相关的动态,偶尔有几张风景照,配文都很简短,透着点随遇而安的慵懒。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了张夕阳下的海面,配文只有两个字:“收工。”
陆盛深的视线在那张杀青照上停留了很久
照片里的乐舟年没上妆,皮肤在阳光下透着自然的白皙,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那种毫无防备的笑意,比赛道终点的香槟还要晃眼
他忽然想起谢征说过,乐舟年是圈内出了名的“剧抛脸”,演什么像什么,可私下里却很安静,不爱应酬,现在看来,倒是真的。
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他停在“关注”按钮上,迟疑了半秒,然后按了下去
“叮”的一声轻响,关注成功
这个动作做完,陆盛深自己都愣了。他从不关注娱乐圈的人,手机里的关注列表除了赛车相关的账号,就只有龚琛他们几个发小,关注乐舟年,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像被什么牵引着,身不由己
他退出微博,把手机塞回口袋,再次抬头看镜子。镜中的男人脸色依旧算不上好,但眼底的慌乱淡了些,那阵心悸也像退潮似的,慢慢平息了下去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盛深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刚才看着乐舟年的笑脸时,心里那点炸开的疼痛,好像悄悄变成了别的东西——有点软,有点痒,像初春的风,轻轻拂过心尖
他拧开水龙头,最后冲了把脸,然后转身走出洗手间
阳光依旧刺眼,赛道上的引擎声再次响起,带着熟悉的力量感。马晨晨还站在维修区等他,看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没事了吧?大家都在等你商量下午的战术。”
“没事了。”陆盛深点头,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
他走向人群,脚步重新变得沉稳。只是在路过赛道旁的广告牌时,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上面印着的明星海报,心里却莫名地想起了那张杀青照上的笑脸
或许……
他下次可以去看看乐舟年的戏
这个念头很淡,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只荡开一圈微小的涟漪,却让他刚才还紧绷的神经,悄悄松了下来
乐舟年缓了一天终于好受一点了,然后他突然看见有人关注了他的微博,是陆盛深!他又炸开了……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上来了
陆盛深你是不是有毒……
乐舟年不小心碰到手机,回关了人家,没一会,乐舟年拿起手机一看,完了,不小心回关了,要是重新点取关,又显得……
乐舟年难受的好厉害,他翻开陆盛深的微博看,全是关于赛车的,但是也有几张他跟车子的合照,他摸着照片感觉好受一点了
可恶,为什么对这个人有这么大的反应啊,可恶可恶可恶!乐舟年心里一直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