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池骋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心碎是何滋味。想流泪却流不出,心底沉重的托举着一块巨石。

他端着吴所畏喝剩下的半杯酒。

酒液在杯中旋转,他仰头,将其一饮而尽,苦涩在唇齿间蔓延开。

他不知道吴所畏现下的难过,是为岳悦,还是为他,他更不知道,在面对吴所畏对岳悦那样情深意切的感情面前,他还会不会赢。

可吴所畏眸底的泪是那样清晰透彻。

明晃晃撞进他心房。

“不是没钱吗,我可以挣啊,我努力挣钱,我一定一定要,逆——袭,嗝。”

这个酒嗝打完,吴所畏直接伏在池骋肩头,睡了过去。

满身酒气,温热鼻息喷洒在他脖颈,池骋双手顺势扶住他腰,让他紧紧依靠。

他抬眸再看向姜小帅,再看向郭城宇。

阴冷眸底的寒光消散,沉声问:

“所以,他去医院照顾我,是为了岳悦?”

姜小帅喝了酒,但意识还清醒,知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什么啊,他去医院那么多天,他连岳悦的病房都没踏进去过,当初,岳悦还没和大畏分手,就已经和那个男的在一起了——”

“后来她嫌弃大畏没钱,没身份,没地位,要和大畏分手,在一起三年,大畏哪里舍得,岳悦那新男友,就给了他两板砖,两次,都是送到我那里的——”

池骋闻言,变了脸色。

视线一转,余光看向还倒在怀里的吴所畏。两次。只是把王震龙撞成植物人,有点亏。

思及此,他将吴所畏揽腰抱起。

径直走进郭城宇家的次卧。

姜小帅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面露担忧:“他不会对大畏做,什么吧。”

郭城宇扬唇一笑,笃定道:“不会。”

说着,他又扶着姜小帅肩膀坐回去。

倒上杯酒往他面前推了推。

“他接近池骋,当真没有别的目的?”

姜小帅视线飘忽:“当然没有。”

郭城宇忽地俯身靠近,那双暗藏锋锐的眸子紧盯着他,从他卷翘睫羽,到高挺鼻梁,再到那还泛着水光的唇。

“那小帅医生,怎么看着有点心虚啊。”

“我没有,你别跟池骋乱说。”

“既然没有,为什么怕我和池骋乱说?”

郭城宇不停地追问,让本就被醉意熏陶的姜小帅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答话。

只得微皱起眉,温声道:“大畏是个直男,池骋的名号在京城谁人不知,我就是担心大畏——”

看出他眸底真切的担忧,郭城宇拍上他的肩,安抚道:“你放心,我敢跟你保证,池骋这次是认真的,绝不会伤了吴所畏的心——”

那要是大畏让他伤心了呢。

他能饶过自己和大畏吗。

深灰窗帘飘动,吴所畏趴在床上,压的胃里翻江倒海得难受,蓦地皱紧眉,整张小脸的五官紧紧皱成一团,最终压制不住,捂着胃,爬到床边,扯过垃圾桶,就吐了起来。

进洗手间洗毛巾的池骋听见动静,连忙快步跑出来,手里毛巾还湿哒哒地滴着水。

见吴所畏伏在垃圾桶吐个不停。

忙又折返回洗手间取了两张纸,又出去接了杯温水,再回来,吴所畏正难受地靠在床头。

整个人醉醺醺地,垂着眼睛。

听到门口传来声响,他才无力抬起眼皮。

“你来了。”他没由来的问了句。

来?池骋有点懵。来哪儿去?

但还是点点头,端着那杯温水走到床边递给他,低声道:“漱漱嘴。”

说完,他极其自然地去收吴所畏刚吐过的垃圾袋,刚蹲下身,就被床上人攥住手腕。

吴所畏那双眼睛湿漉漉地。

在昏暗光线下依旧又闪又亮。

“我喝不下,还给你。”

池骋笑了笑,坐到床边,将那杯水递到他嘴边,“不是让你喝,是让你漱口,你刚吐过。”

“奥——”吴所畏嘟嘟嘴,“那好吧。”

“小帅呢,我们还要回家呢——”

池骋按住他准备掀被子的手。

“你喝醉了,他也醉了,睡下了。”

“啊?睡哪儿了?”

吴所畏眸光清亮不少,看着稍微清醒过来点,但胃里依旧翻江倒海的难受,仿佛随时都可能再吐出来。

“郭子这儿空的房间不少,与其担心他,倒不如担心你自己——”

“我——嗝,”吴所畏又打了个酒嗝。

吴所畏甩甩手,“我没事,就是,喝的稍微有点多——”

池骋眸光一暗:“是为了岳悦么。”

吴所畏弯唇笑笑,脸颊还红扑扑的。

“当然不是,岳悦她和谁在一起,是她自己的选择,分手的时候,我是有些难过,但现在除了想挣多多的钱给我妈养老,其他的,什么都不想——”

嘴上说着什么都不想。

可心里究竟想没想着其他,谁不未曾可知。

池骋闻言,蓦地眯紧眸子。

“头脑清晰,逻辑通顺,那你刚刚是不是装的?”

“当然不是!”

其实就是,他总觉得池骋对他的好,超乎了他认知里的兄弟情义。他本来不想自作多情来着,只不过,小帅明里暗里暗示那么多回,他不想多想也难啊。

借着酒劲,将他和岳悦的关系挑明,心里舒坦多了,要是池骋再和岳悦在一起,那就不能怪他没提醒过池骋了。

“你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吴所畏认真地看着他问。

池骋偏过头,目光交汇时,他眼尾不着痕迹地往上轻扬。

“我怕说出来,吓着你。”

我靠。

这什么意思。

吴所畏惊慌地双手护在胸前。

“你不会真对我有非分之想吧?!”

池骋闻言,黝黑眸子微眯。

“难不成,是假的。”

他说话时,俯身向吴所畏靠近。

双臂将眼前人圈在怀里。

“老子可是直男,我还要传宗接代,结婚生子呢——”

“你要是说,你对我没感觉,或者不喜欢,老子倒愿意放你一马——”

池骋的那股阴湿狠厉的腹黑感似乎是刻在骨子里的,以至于尽管失忆,让他忘记这六年来汪硕留给他的阴影,可还是不由自主地让那头蛰伏在阴暗里的野兽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