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从郭城宇家出来,吴所畏到路边随手打了辆出租车,坐在出租车后座,车窗外绿树不断倒退,连带他脑海里残存下的记忆碎片,亦不断倒退至昨夜。

朦胧视线加上昏暗环境,池骋的五官愈发不清晰,可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与躲在阴暗处对着猎物吐着信子的蛇眸几乎没差别。

“真心,”吴所畏低喃重复着昨夜池骋说过的那句话,“老子就他妈不信真心,要是信真心,我就还是吴其穹。”

出租车司机听见这名字倒笑了。

透过后视镜朝他瞥了两眼,调侃道:

“哥们,你这名字挺有意思啊。”

“无其穷,哪有人这么诅咒自己的。”

吴所畏对着那后视镜翻了个白眼。

呵呵笑道:“师父,我现在的名字也挺有意思的。”

出租车司机明显没看到那白眼。

还憨厚笑着问:“什么啊?”

他一字一顿道:“吴、所、畏——”

那司机笑得更大声了。

有些不懂他们年轻人现下的起名方式了。

“现在年轻人,都这么爱玩谐音梗了么?吴所畏,无所谓,还真是个好名字啊!”

若吴所畏眼底写着字。

那一定是“无语”二字。

不是好名字取它干嘛,没事去派出所改名字玩啊?

剩下全程,司机和他谁也没和谁说话。

沉默一路,车子停到181s诊所门前。

吴所畏推门而入,有个胖胖的护士同他打招呼,“吴哥你来了,姜医生呢?”

那胖护士在他身后打量找着姜小帅身影,没找到才问:“姜医生今天不出诊了?”

吴所畏摇摇头:“他应该很快回来了,咱们这儿有没有解酒药,给我两粒,或者能让胃不再翻江倒海的药?”

“吴哥昨天喝酒去了啊,怪不得。”

胖胖在药柜里找寻着,拿出瓶解酒药摆上柜台,“吃个解酒药再睡一觉,能缓解头疼,我现在去给你泡个生姜茶,能缓解胃难受。”

吴所畏拿过解酒药先问了句。

“多少钱?”

胖胖左手比二,右手比零。

“20块,诊所最便宜的解酒药。”

“行吧。”

付了钱,吴所畏就先去露台看小醋包。

小醋包倒乖没绝食闹脾气。

见吴所畏过来,才沿着生态箱边缘往上爬,用脑袋撞生态箱的盖子,撞一下,看一眼吴所畏,撞一下,看一眼吴所畏。

吴所畏俯身,指尖在玻璃罩外敲了敲。

小醋包就追随着,脑袋轻蹭着玻璃罩内壁,吴所畏见状笑了笑,打开玻璃罩,手臂搭在边缘,小醋包就爬着缠绕上他手臂,安稳枕着。

“你跟你爹还是不一样。”

“儿子果然不随爹。”

他说着摇摇头,走到屋里开了瓶矿泉水,把醒酒药喝了下去,胖胖又拿来生姜杀。

吴所畏喝上一口,脸都绿了。

这是人喝的吗。

他捏着玻璃杯看着胖胖:“诊所是没糖了吗?”

胖胖一脸天真:“有啊。”

“那你为啥不搁啊!”

“良药苦口。”胖胖抿唇,郑重地拍拍他肩,说完就走,那背影潇洒又决绝。

吴所畏:“……”

这是生姜茶?

吴所畏晃了晃手中的玻璃杯。

这不就是切了几片姜然后倒了杯温开水吗!为了入味,胖胖还特意打了点碎末。

要敷衍人也不是这么敷衍的吧!

还是小帅贴心,哎。

不喝了。

做了一番心理斗争,他把生姜茶又放回桌子上,带着小醋包上床补觉去了。

小醋包身体冰冰凉凉的缠绕在他手臂,刚好降温。他身子就这么大敞四开的躺着,手臂分开,腿也分开,破了洞的被子随意踢到脚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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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住在这儿?”关上车门,池骋看着181s的牌匾问道,黑衬衫袖子被他挽到小臂,插着腰。

姜小帅摇摇头:“一般都是回家睡,但小醋包在这儿以后,他就时常睡在这儿了。”

他带着池骋进了诊所。

进了门,池骋给人的感觉不似看病,更似视察,狭长狡黠的眸子四下打量着,没等姜小帅带他去找吴所畏,他就已经摸索到诊所后身的隔间,门上挂着非诊所内部人员不得闯入的帘子,他一掀开,再往前走两步。

右手边摆着张上下铺的铁架床。

上铺整整齐齐摆满药品。

下铺吴所畏正四仰八叉的躺着。

睡觉。

胳膊上还挂着条黑白王蛇。

我见过它吗。那我怎么知道它是条黑白王蛇,池骋绕到床边,胳膊搭在床架,垂眸俯视还熟睡着的吴所畏。

轻轻扬唇,这小子睡得还挺香。

那条黑白王蛇闻到熟悉气味,脑袋绕过吴所畏手臂,沿着床边爬到地上,顺着池骋裤腿,爬上他手臂,高高撑起脑袋看着它日思夜想的,不负责任的“爹”。

池骋笑了笑,点了点它脑袋。

这熟悉的触感使他的心又填满了些。

“你就是我儿子啊,小醋包。”

“只可惜,你爹将你忘了,真不称职。”

小醋包回应似的对着他吐信子。

我儿子果真和我一样聪明。

那是什么。

视线一转,池骋注意到了阳台上的绿植生态箱,面积不大,摆在露台中间围起的花坛空地上。

他长腿一迈,弯腰俯身。

弯起指节敲了敲。

在诊所弄个这么大的生态箱干嘛。

他正琢磨着,从左走到右,绕着生态箱走了一圈,最后实在得不出结论,双手往生态箱上一搭,小醋包扭动着身子,钻了进去。

学着池骋的样子,在生态箱里绕着那些绿植爬了一圈又一圈。

池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家啊。”

“吴所畏那小子,对你还挺上心。”

说完,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

一点半了,这家伙还不醒。

该不会。。

思及此,池骋忙上前,手背在吴所畏额头上探了又探。

这体温挺正常的,那应该没生病。

那他咋还不醒?

他单手按着上铺床架,空闲下那只手叉着腰,视线紧紧落在熟睡着吴所畏的脸上。

这小子,睡觉都不换姿势的。

他这心声刚落,吴所畏就像接受到感应似的翻了个身,眼皮动了动,睁开条缝,顺着那垂顺西裤,往上看见了池骋那棱角分明的脸,还有那眸光紧落在他身上的眼。

“梦里都是池骋,真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