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冻醒的。
不是末世里那种能冻穿骨头缝的寒风,也不是防空洞漏风时裹着三层破棉被还打哆嗦的冷,就是普通出租屋空调开太低,被子又被我踢到脚底下的那种凉。
我迷迷糊糊摸手机想调温度,指尖刚碰到屏幕,突然就顿住了——这手机壳怎么这么眼熟?
不是后来用了三年、边角磨得发白,背面还粘了块透明胶带补裂缝的那个,是我刚毕业时在精品店买的,粉紫色的,印着只歪头笑的小熊,当时觉得幼稚,后来在末世里想起来,却觉得那颜色亮得能扎哭人。
我猛地坐起来,被子滑到腿上都没感觉,眼睛跟扫描仪似的扫过整个房间。
墙上贴着我追星时打印的海报,没被丧尸的血溅过,没被火烧出黑窟窿,连边角都没卷;书桌上摆着半杯没喝完的冰美式,杯壁还挂着水珠,不是后来喝口干净水都得拿滤水器滤三遍的日子;衣柜门没关严,露出里面挂着的小裙子,雪纺的、蕾丝的,不是后来永远穿在最外面的、沾满污渍和破洞的冲锋衣。
这不是我的房间吗?是我末世前住了两年的出租屋!
我心脏“咚咚”狂跳,跟要蹦出嗓子眼似的,抓起手机按亮屏幕——日期清清楚楚写着:20XX年7月12日。
7月12日……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理智瞬间被炸开。
我记得这个日子!刻骨铭心的记得!
因为三天后,就是7月15日。
那天下午,原本晴朗的天突然暗得跟傍晚似的,街上的人开始莫名其妙地烦躁、推搡,紧接着就有人眼睛发红,扑上去咬旁边的人。起初大家以为是精神病发作,直到越来越多的“疯子”出现,直到医院里躺满了被咬后体温飙升、皮肤发青的人,直到新闻里开始循环播放“紧急避险通知”,直到我亲眼看见隔壁楼的阿姨咬断了她儿子的脖子——我们才知道,末世来了。
丧尸病毒,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日期,手指抖得厉害,连带着手机都在晃。冰凉的汗水顺着后背往下流,明明空调还在吹冷风,我却觉得浑身发烫,烫得像是要把过去那十年的苦难都烧出来。
十年啊……
我在末世里活了十年。
我记得第一天,我抱着手机给爸妈打电话,打了十几个都没人接,后来才知道,他们那天去超市买菜,正好遇上了第一批感染者,再也没回来;我记得为了半瓶矿泉水,我跟一个曾经的同事撕打,她抓着我的头发把我往墙上撞,我手里攥着块碎玻璃,最后是怎么扎进她胳膊里的,我到现在都不敢细想;我记得冬天躲在废弃的地铁站里,没吃的没喝的,只能靠啃树皮和融雪水活着,有个小姑娘冻得实在受不了,半夜里悄无声息地没了气,我们第二天只能把她埋在站台的角落,连块碑都没有;我记得最后那半年,我跟着一支小队往所谓的“安全区”走,路上遇到了变异兽,队长为了掩护我们,被那只长着獠牙的兔子一口咬断了喉咙,他最后看我的眼神,我到死都忘不掉……
我以为我早就把那些疼、那些怕、那些绝望都刻在骨子里了,可真当我再看到这个和平的、甚至有点普通的出租屋时,眼泪还是没绷住,“唰”地就流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