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赶走沈清秋这个不速之客后,明月阁的小院,终于又恢复了宁静。
但顾诗情显然还气得不轻,端着茶杯,愤愤不平地骂道:“那个沈清秋,真是蹬鼻子上脸!要不是你拦着,我今天非撕了她的假面具不可!”
宋明月给她重新添上茶水,安抚道:“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得。她今天来,不就是想看我失态,看我笑话吗?我偏不让她如愿。”
她现在,只想离那些肮脏又无聊的争斗,越远越好。
就在这时,宋明月的手机响了。
是苏富比的李经理打来的。
“宋小姐,打扰您了。”李经理的声音依旧专业而客气,“关于那份玉镯的修复委托,我们的客户,希望能亲自上门一趟,与您当面洽谈一些修复的细节。”
“可以,”宋明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我今天下午都有空。”
“好的,那我们约在下午三点,可以吗?客户会准时到访。”
挂断电话,宋明月的心,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那位神秘出手阔绰的匿名客户,终于要揭开面纱的一角了。
下午三点,分秒不差。
院门被轻轻地敲响了三下,不轻不重,极有礼貌。
宋明月走过去,拉开了那扇古朴的木门。
当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谢彦礼。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搭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比那天在酒吧时,少了几分凌厉的攻击性,多了几分儒雅和沉稳。
午后的阳光,透过院子里的桂花树,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一幅意境深远的水墨画。
宋明月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之前装修的那些蹊跷事。
难道......
她不敢再想下去,连忙将纷乱的思绪压下迎上前:“谢先生,之前酒吧那件事,多谢您出手相助。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您......”
“宋小姐客气了。”
谢彦礼抬手,礼貌地打断了她的话。他的语气平淡,公事公办,仿佛那晚的惊心动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件事不必再提。我们今天,只谈生意。”
他说着,侧了侧身,露出身后跟着的助理秦风。
秦风手里,捧着一个用顶级金丝楠木雕刻的箱子,将箱子放在石桌上打开。
箱子里,铺着厚厚的明黄色丝绒。丝绒上,静静地躺着一支断成两截的翡翠玉镯。
尽管已经破碎,但依旧能看出它顶级的玉质。通体翠绿,水头极佳,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温润柔和的光泽。
这绝对是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品。
宋明月戴上专业手套,小心翼翼地将两截玉镯拿起,凑到眼前仔细地观察。
就在这时,她发现在其中一截玉镯的断口处,有一个非常奇特的、非自然形成的微小刻痕。
那刻痕极深,像是一个古老的图腾,又像是一个英文字母的缩写——“Y”。
她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古代的工匠,会在这种地方留下印记吗?
但她没有多想,只当是某个收藏家留下的私人印记,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修复本身。
“损毁得很严重,”她放下玉镯,语气变得专业而严肃,“但玉质本身很好,可以修复。只是需要很长的时间,而且,无法保证能做到百分之百的无痕。”
“明白。”谢彦礼点了点头,“时间不成问题。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希望能最大程度地,将它复原。”
宋明月看着他郑重的神情,心中对这位“委托人”的身份,愈发好奇。
随即,宋明月拿出中介发来的合同初稿,放到桌面上,推到谢彦礼面前。
“谢先生,恕我直言,”她看着他的眼睛,开门见山地问,“这份委托的酬金,高出市场价近三倍。这不符合商业逻辑。”
“如果这背后,有其他我不知道的原因,我希望您能坦诚相告。否则,这份委托,我不能接。”
她不能接受任何带有施舍和怜悯性质的帮助。
哪怕,她现在确实很需要这笔钱。
谢彦礼的目光,从她那双清澈又倔强的眼睛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桌上那个盛放着碎镯的楠木箱上。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
“宋小姐,你说的没错,这不符合商业逻辑。”
“因为,这支手镯,它的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他看着那支破碎的玉镯,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温柔的情绪。
“这支手镯,是我奶奶的嫁妆,是她当年嫁给我爷爷时,唯一的陪嫁。它承载了我们家族几代人的情感和记忆。对我们家而言,它的情感价值,远超任何市场估价。”
“所以,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能让它恢复原样。”
谢彦礼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宋明月的心,被触动了。
她想起了自己那半块破碎的玉佩。
她理解这种,想拼命留住一件信物的心情。
“正因为如此,”谢彦礼看着她,继续道,“我们还有一个附加条件,希望能在合同里注明——”
“在修复期间,我作为委托人,需要随时了解修复进度,并有权在不打扰您工作的前提下,进行现场探视。”
面对如此真诚且专业的理由,宋明月找不到任何拒绝的借口。
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您的条件,我接受。”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两人就修复的具体方案、保密条款,以及探视的频率和方式,进行了细致的商讨。
最终,宋明月在合同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宋明月”。
字迹清秀,却又带着一种风骨。
她将合同和笔,一起递给谢彦礼。
当谢彦礼接过笔,俯身签下他作为代表的名字时,两人的指尖,在空气中,不经意地触碰了一下。
一瞬即离。
却像有一道微弱的电流,从指尖窜过。
宋明月的脸颊,微微一热,不自然地收回了手。
谢彦礼也像是没事人一样,将签好的合同收起,站起身,恢复了商人般的客气与疏离。
“那么,期待与宋小姐的合作。”
他没有多做停留,甚至没有喝一口她泡的茶,便带着助理,转身离开了。
宋明月站在院子里,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与他触碰过的指尖,心中,竟生出一种莫名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