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一整个少女时代来讨厌韩松青。
我的体育很差,他的体育很好。
我在文学社只能当个听众,他在文学社却是“大明星”。
我是第二名,他是第一名。
我是阴暗墙角不能见光的老鼠,他是人群里的太阳。
我是小三的女儿,韩松青就是那个可怜的原配的儿子。
1.
准确来说,韩松青是我爸韩先生和原配韩太太抱养的孩子。
可是就算是养子,他也依旧拥有爸爸妈妈全部的爱。
我和我妈,不过是韩先生酒后一次失德的意外,是他人生中急于擦去的小小污渍,也是他戒酒的全部理由。
当年我妈趁韩先生喝醉酒爬上了床。
她天真地以为,凭借年轻貌美和一個拥有韩家血脉的孩子,足以撼动那位不能生育的原配夫人的地位。
但是一个贫穷的服务生,怎么能比得过青梅竹马的韩太太。
更何况,我是个女孩。当然这只是我妈个人固执的坚持。
我见过韩太太,在某次家长会上她来了。
她穿着一身简约却极显气质的米白色套装,珍珠耳钉在耳垂上温婉地闪光。
她坐在韩松青的位置上,背脊挺得笔直,微笑着与老师交谈,姿态优雅得像一幅名画。整个教室都因她的存在而显得明亮几分。
而我身旁的座位是空的,我妈不敢来,她怕碰到韩太太,更怕碰到韩先生。
当年,我妈大着肚子去找韩先生要名分。平日里温柔绅士的韩先生罕见地动怒了,他威胁我妈,并且给了我妈一大笔钱,让她带着我“滚得越远越好”。
我妈拿了钱,却终究不甘心,偷偷带着我回到了A市,千方百计地将我塞进了韩松青所在的这所重点中学。
我妈把她人生的所有失意和愤懑都倾泻在我身上。她总是拿我和韩松青比较,比成绩,比表现。仿佛我超过了韩松青,韩家就能把我认祖归宗了。
“你为什么就这么不争气!连一个抱来的野种都比不过!”她常常这样歇斯底里地骂我,指甲深深掐进我的胳膊。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我这个有着韩家正统血脉的亲生女儿,会彻头彻尾地输给一个抱养的儿子。
但我知道。
我躲在暗处,悄悄看见过韩太太是如何温柔地整理韩松青的衣领,是如何用全然信赖与骄傲的目光注视他上台领奖。
我想,那是因为韩太太毫无保留地爱着韩松青。
而韩先生,深爱着他青梅竹马的韩太太。
2.
在这座城市最明亮的学府里,韩松青是毫无争议的太阳,活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央,接受着最炽热的崇拜与最温暖的注目。而我则是活在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里的窥探者。
我在角落里默默地诅咒他、痛恨他、嫉妒他。偶尔,我也会生出一种阴暗的近乎卑鄙的快慰,他和他那位高贵的母亲,像两个被保护得太好的傻白甜,他认为的完美幸福家庭实际上存在我和我妈这一点小污渍。
我偏执到可怕妈妈,凭借那份不菲的补偿金和处心积虑的运作,让我从初中到高中,始终和韩松青同班。
于是,我便被迫日复一日、无处可逃地承受着他那刺眼夺目的优秀。
韩松青的优秀,是具象化的,是碾压式的。
他是那种可以在物理竞赛中轻松折桂,转身又能站在校庆舞台上担任主持,用流利的英文和沉稳的台风赢得满堂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