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僵着身体,像一只笨拙的企鹅,在周围的目光中,被迫走向树荫。

我死死咬着下唇,心里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闷气。

这个人,为什么总是这样?自顾自地介入我的生活,总是自顾自地干涉我的事。

4.

这股无力感如此熟悉。

初二那年的数学竞赛,为了讨好我妈,也为了和那该死的优秀的韩松青较量。

我熬了整整三个通宵,眼睛熬得通红,只为了能挤进市级决赛。

我妈得知我进了决赛,开心了一星期,她期待着或许能因此得到韩先生一丝半点的注意,我期待着我妈妈能够开心。

结果是在决赛的时候,我以一分之差落选。韩松青则毫无悬念地以满分姿态代表这个城市出征省赛。

放学后,我躲在教学楼后的角落里,眼泪还没擦干,他就那样突兀地出现了,手里拿着整理好的竞赛笔记,字迹工整漂亮得像印刷体。

“阮同学,这是我这几次竞赛的笔记和错题集,我看你好像很在意这次比赛,希望对你有帮助。”

他的语气真诚得找不到一丝瑕疵,仿佛真的只是出于同学友爱。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他是在炫耀吗?还是真的愚蠢到以为这种施舍我会感激涕零?

我猛地打掉了他递过来的笔记本,纸张散落一地。他愣住了,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和愕然。我不敢看他的表情,抹着眼泪跑进了厕所。

我妈总是恼火于我总是输给韩松青,虽然韩松青本人根本不知道我在偷偷和他比赛。

某次月考,因为考英语时我的例假突然来了,小肚子里如有小刀在不停地割。疼得我双眼发黑,冷汗直冒。

我只能硬着头皮,咬着牙,忍着疼,坚持答题。结果成绩下来了,我的名次跌到了年级第七。

我妈在家里发了好大的火,甚至用晾衣架在我胳膊上抽出了一道道红痕。

第二天体育课,穿短袖校服时那痕迹隐约可见。我正极力掩饰,韩松青却走了过来,关切地问:“阮寒星,你胳膊怎么了?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我试图隐藏的耻辱上。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恶狠狠地瞪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不用你管”。

他依旧那副困惑又无辜的样子,衬得我才像那个坏蛋。

终于上了高一,我以为我的新生活会随着我的成长而到来。

某天放学,有着小麦色的皮肤和笑起来亮晶晶的虎牙的隔壁班的体育生,他扭扭捏捏地堵在我们班门口,看到我出来,眼睛一亮,像只热情洋溢的大型犬。

他挠着后脑勺,声音洪亮又带着点害羞:“寒星同学,那个……周末你有空吗?我想……”

我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有些发愣。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身影就自然而然地插到了我们中间,是刚收拾好书包的韩松青。

他没看那个男生,只是微微侧头对我笑了笑,语气再自然不过。

“寒星,数学老师让你现在去办公室一趟,好像是你上次问的那道竞赛题,他找到更简单的解法了。”

然后,他才仿佛刚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人,对那个瞬间局促起来的体育生露出带歉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