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三十四年六月十七日的子时,近丑正四刻。
我又吸完了一支洋烟,瞧着面前的烟灰缸,心里不禁苦笑连连。
本还想着戒掉这劳什子,戒个屁!
脑中回想着方才那通把我从梦中惊醒的电话,身子就止不住地打起寒颤。
“我操,他妈的真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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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是我两年前辞去法租界巡捕房探长一职前,经手的最后一桩谋杀案的受害者家属打来的。他叫卢新建,是死者邱华昭的丈夫。
“喂,哪位?”那时我刚被吵醒,脑子一片混沌,还不大清醒。
“是叶冯建?叶探长?叶老哥,你……你还认得到我不?”
一股带着浓重川音的官话,让我立刻就想起了他的身份:“你是卢新建?卢先生,有何贵干?”
“是叶探长撒,我跟你讲个事情,你绝逼要信我哈!我们那都没人信我咯,我求你咯叶探长……”听见我回话,他的语气瞬间就激动起来。
我一时还有些茫然,一来刚从梦里醒过来,二来听他语气,这人好像已经癫狂了:“好好好,你且冷静,有话好生说。”
“好嘛,是这个样子,叶探长,我……我婆娘她活过来咯!”
“啥!?你说啥?你夫人怎么了?”他这话让我愈发懵了。
“哎呀,就是我婆娘活过来咯,复活咯!”
卢新建的夫人,早在两年前就已遭人毒手,如今他竟告诉我他夫人活过来了,要不是我还在做梦,要不就是他得了失心疯!
“卢先生,你冷静点,我理解你对夫人的思念之情,可人死不能复生,你这个……”
我话还没说完,他便突然大吼起来:“啥子哦!真的啊!”
“哎呀叶探长,你啷个也不相信我嘛,邱华昭她真的活过来咯,她就趴在窗子外头看我啊叶探长!这个是人是鬼嘛!我啷个不害怕嘛叶探长?你过来帮帮我撒!”
“什么!邱华昭就趴在窗户上看着你?你确定你没看错?”说实话,我开始怀疑卢新建的脑子真的出了些问题。
“真的啊,叶探长,好几天咯,几天晚上她都趴在窗户外边跟我笑。”
“我遭不住咯叶探长,我现在窗帘都拉拢咯,然后又听见外面有人在那唱昆曲,我一听就晓得是邱华昭,你说她是不是嫌弃我不让她进来?”
“卢先生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我相信你。这样,你试着莫去想它,然后你再观察几天。”
我有些无奈,但还是顺着卢新建的话头说了下去。似这般声称自己见鬼的人,你不好同他抬杠,得顺着他的毛捋,让他们先冷静下来。
“要得要得,你相信我就好咯,哎呀,还是要跟你打电话才能壮胆子!”
我心里依旧不信人死能够复生,但卢新建说得实在过于真实诡异,思绪逻辑也很清晰,不像是一个疯癫之人。
我越想心里越觉得堵得慌,这深更半夜的,只觉得后背发凉。
辗转之间忽然想到我睡下时没拉窗帘,下意识抬头望了望窗外,脑海里闪过卢新建所说的话“她就趴在窗子外头看我,冲我笑”。
“岂有此理!”我又抽出一根洋烟,今夜是睡不着了。
之后的一个月,卢新建一直在给我打长途电话,间或还寄来几封信,告诉我这些事情。我本想将这事儿冷处理,不想再理会,可事情却变得越发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