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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父岳母和小叔子去动物园,却被放出的老虎咬成了肉泥。
我将工作失误的饲养员告上法庭,可妻子却给他做伪证证明他无罪。
看着他被释放,我怒不可遏,妻子却一脸淡然。
“瀚海和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是有些粗枝大条,你就不能宽容一点?”
“到时候我让他去给你全家上柱香,这事就算结束了。”
我看着面目全非的尸体照片,勾唇冷笑。
看来,她还不知道死的是她的全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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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起诉状来到立案窗口,我满眼悲愤。
昨天之前,小舅子还拉着我的衣角,软糯地邀请我陪他一起去动物园。
没想到不过短短一天,就天人永隔。
可就在我即将将那份浸透了血泪的起诉状递给工作人员时,妻子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她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强硬:“沈默,你不准去案。”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他们死得那么惨,你难道不想为他们讨个公道吗?!”
“公道?”妻子的声音染上几分怒意,“瀚海不是故意的,那只是个意外!你非要毁了他的人生吗?”
“意外?监管不力,违规操作,猛兽区隔离门未确认锁死就进行投食和清扫,这叫意外?这叫重大责任事故!他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我对着电话低吼,引得周围零星几人侧目。
“我不管!”妻子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反正你就是不准去立案!”
她的话语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耳朵,“哪怕你立案了,我会出庭作证。”
“证明瀚海当时正和我在一起,他有不在场证明!”
伪证!她竟然要为了那个男人,做如此颠倒黑白的伪证!
我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不稳:“你......你还是人吗?为了维护他,连亲人的血仇都不顾了?”
对面嗤笑一声,“亲人?什么亲人,那时你爸妈和弟弟,又不是我的。”
“再说了,”她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轻嘲,“反正他们尸体都那样了,烂也烂了,碎也碎了,我看拿去喂老虎也不算浪费,好歹......也算死得有点价值,省了火化的钱了,不是吗?”
我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从惨剧发生到现在,她没有流过一滴眼泪,甚至没有问过一句后事如何处理。
我一直以为,她是悲伤过度,或者是恨我没有保护好她的家人,才变得如此冷漠疏离。
我甚至还在为她找理由,心疼她可能承受的打击不比我小。
原来......
原来根本不是!
原来她从始至终都以为,那天在虎园里,被老虎撕碎、死无全尸的,是我的家人!是她的公婆和小叔子!
所以她才能如此事不关己,所以她才能如此冷静地、甚至带着维护地去为真正的凶手开脱!
滔天的荒谬感和刺骨的寒意瞬间将我吞没。
这时,电话那端忽然软下了语调。
“好了陈默,别闹了。”
“发生这种事情,我们心理都不好受。”
“实在不行,到时候我让瀚海挑个时间,去给你爸妈和弟弟上柱香,好好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听着她漫不经心的语调,突然觉得无比可笑,也无比可悲。
我扯动嘴角,脸上浮现出一个冷笑。
“李薇,谁告诉你......”
我一字一顿,缓缓开口。
“死的是我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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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薇听到这话,明显顿了顿,可还没来及开口,林瀚海的声音就忽然响起。
“死的不是你全家,还是我全家啊?”
“真他妈的给脸不要脸,薇薇,既然他不识好歹,就别和他废话了。”
“我们吃火锅去,走!”
紧接着,电话就被挂断。
我放下电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法院里的人来来往往。
心口的那个洞,呼呼地灌着冷风,却奇异般地让我异常清醒。
转身离开,我没有回我和李薇的家,而是去了岳父岳母生前居住的老宅。
这里才有家的味道,才有他们生活过的痕迹。
我找出岳父的中山装,岳母的真丝旗袍,还有小叔子的小玩偶。
这些,是他们生前最喜欢的东西,是他们活生生存在的证明。
可如今,一切都被撕碎了,化为了虎园里无法辨认的血肉。
我穿上粗麻孝服,跪在灵堂前,点燃香烛,烧着纸钱。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和说笑的声音。
“哈哈,薇薇你看我说吧,就得来拿这瓶好酒,配上空运来的和牛,那才叫绝配!”
“就你嘴馋。”李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他们推开门,客厅里庄严肃穆的灵堂景象,以及披麻戴孝、跪在正中的我,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们的谈笑。
李薇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被浓重的不悦和尴尬取代。
林瀚海愣了一下后,立刻跳脚大骂起来:
“沈默!你他妈有病吧?!在家里搞这些晦气东西!”
他嫌恶地指着灵堂,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垃圾。
“这是薇薇家!你一个上门女婿,还真把这里当自己地盘了?连办丧事都要赖在这里办,你是穷得连块墓地都买不起了吗?果然是个靠女人养的废物!寄生虫!”
“赘婿”这个词,像一根早已生锈却无比尖锐的刺,一直扎在我心里。
是,我是赘婿。
当年我空有能力和抱负,却因为不肯同流合污而被排挤,郁郁不得志。
是岳父李建国,在一次商业合作中看到了我的方案,力排众议,将我招入公司,悉心栽培,给了我施展才华的舞台。
岳母王婉华也待我极好,嘘寒问暖,从没因我的出身而有丝毫轻视。
我感念他们的知遇之恩和关怀之情,对李薇更是真心相爱。
入赘李家,我从未觉得委屈。
恩情重于泰山,一点闲言碎语算什么?
可现在,听着他用最恶毒的语言,在我为恩人设立的灵堂前咆哮,我只感到愤怒和悲哀。
我缓缓抬起头,目光冰冷地看向他,正要开口。
林瀚海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玩具,视线被供桌上一个小小的、略显陈旧的皮卡丘玩偶吸引。
“这玩偶怎么有点眼熟,薇薇,这不是你送给你弟弟的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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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瀚海的话瞬间让李薇失去了仅存的一丝耐心和疑惑。
她猛地看向那个皮卡丘玩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沈默!”她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你竟然偷拿小峰的东西?!这是我买给小峰的生日礼物!你怎么敢把它放在这里给你弟弟陪葬?!你还要不要脸!”
我眉头一皱,正想告诉她这是我特意找出来,想让小峰带着一点熟悉的念想走的。
但我的解释还没出口,就被林瀚海更大的嗓门盖了过去。
“偷?这他妈就是偷!穷酸惯了,连死人的东西都不放过!”
林瀚海啐了一口,脸上满是鄙夷和煽风点火的得意,“薇薇,你看看!这就是你嫁的男人!不仅没本事,手脚还不干净!拿你弟弟的东西给他那穷鬼弟弟陪葬,真晦气!”
“我没有偷......”我正要辩解,却被李薇打断。
“都事实确凿了还说没偷!”李薇彻底爆发了,她冲上前,一把将皮卡丘玩偶从供桌上扫落在地,狠狠地用脚踩了上去,仿佛那样就能践踏我所有的悲伤和尊严,“沈默,我受够你了!你自己家死了人,就要拉着全世界一起倒霉吗?还要偷我家的东西!你恶心!”
林瀚海见李薇气得浑身发抖,立刻上前一步,揽住她的肩膀。
他用一种极其温柔体贴的语调安抚道。
“薇薇,别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气坏了身子我可要心疼死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轻蔑的眼神扫过我,仿佛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为了这点破事,脏了你的手和眼睛。你站到一边去,看着就行,这些晦气东西,我来帮你清理干净!”
说完,他就一把掀翻了旁边的香炉,又抬起脚,狠狠踹向供桌。
桌子摇晃着,火舌吞噬了中山装和真丝旗袍。
“林翰海,你真是个畜生!”
我看着他嚣张的模样,再也忍不住一拳打去。
可手腕在半空中被李薇死死抓住。
“沈默!你疯了!你想干什么!”
林瀚海吓得后退了半步,但看到李薇拉住了我,立刻又恢复了那副令人作呕的嚣张嘴脸。
“啧,废物就是废物,打人都没力气。”
“薇薇,你看好了,接下来我帮你把这三口晦气的东西也砸了!”
眼见他朝着棺材走去,我赶忙呵止。
“别碰棺材!”
我抽出手,冷冷地看向李薇,一字一句道,“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
这三口薄棺材,是岳父、岳母和小峰在这世上最后的容身之所。
可她却只是冷哼一声,“后悔?沈默,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不。”
我沉下语调,凝眸望向她。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这三口棺材里躺着的,是你的父母和小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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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打得我耳畔嗡嗡作响。
李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鼻子破口大骂,“沈默!你混蛋!你竟然敢咒我父母和弟弟?!”
“他们活得好好的!你凭什么咒他们死?!”
“死的那个是你那短命的一家!”
“你为了污蔑瀚海,连这种恶毒的谎话都编得出来!你还是不是人!”
我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窖。
李薇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看我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她指着那三口棺材,“沈默!我昨天在电话里是怎么跟你说的?”
“我不是让你直接把那些东西拿去喂老虎吗?你非要把这些破烂搬回我家来?!你就是存心要恶心我!”
她甚至不愿用“尸体”或“遗体”这样的词,只用“东西”和“破烂”来称呼她至亲之人最后的残骸。
她转头对一直候在门外的几个保镖厉声吩咐。
“把这些晦气至极的破烂玩意儿给我扔出去!扔得越远越好!别脏了我家的地!”
看着几个保镖走了过来,这一次,我不再阻拦。
既然她自己都不想给自己的亲人留最后一份体面,那我又何必再执着呢?
现在,我只期盼着她发现真相时那惊恐的面容。
保镖们上前走到那口最小的棺材旁,合力想要搬动它。
可那木质棺材本就因之前的撞击而松动,被他们一动,侧面木板应声破裂!
伴随着木料碎裂的可怕声响,一具被白色裹尸布包裹、但已严重变形残缺的小小躯体,从破口处滚落出来,“咚”地一声砸在地板上。
裹尸布散开,露出了那具根本无法称之为“完整”的尸体。
血肉模糊,肢体断裂,脸上更是被啃噬得只剩下零星皮肉挂着白骨,惨不忍睹。
“啊!”李薇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厌恶,“怎么这么恶心!”
林瀚海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里面的情形如此骇人。
但他随即强装镇定,甚至带着一种破坏后的快感,撇嘴道:“怕什么!反正都死透了!”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李薇的目光,像是被钉死了一样,死死锁在了那具幼小尸体无力摊开的一只手上。
那只手同样残缺不全,几根手指缺失,皮肉翻卷。
但在那相对完好的手背上,一块如同小小云朵的胎记,清晰地烙印在那里。
李薇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块胎记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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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踉跄着后退一步,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朵小小的、云朵形状的浅褐色印记,她看了十八年,熟悉得如同自己掌心的纹路。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假的!这一定是假的!”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曾经盛满对我的厌恶和冷漠的眼睛,此刻被巨大的惊恐和一种拒绝相信的疯狂所充斥。
“沈默!是你!一定是你搞的鬼!”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指控。
“你知道我弟弟手上有这个胎记!一定是你故意找人在你弟弟的尸体上纹了一个一样的!”
“你想干什么?你想用这种恶心的方式骗我?你想让我以为是瀚海害死了小峰?!”
“你简直你卑鄙无耻!”
旁边的林瀚海原本也被那胎记和尸体吓了一跳,但听到李薇这番话,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马上跳起来帮腔。
“对!薇薇说得对!”他脸上重新浮现出嫌恶和嚣张,仿佛抓住了我的把柄,“沈默,你他妈还是人吗?为了诬陷我,连自己亲弟弟的尸体都不放过?还搞这种下三滥的纹身把戏!你真是烂到骨子里了!”
他上前一步,试图揽住浑身发抖的李薇。
“薇薇,别怕,别上当!这小子就是条毒蛇,什么阴招都使得出来!”
“小峰还好好的呢,他肯定故意弄成这样吓唬你的!”
李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那心底深处无法压制的、噬骨的恐惧。
“对,没错!小峰之前还给我发信息说要去动物园玩呢。”
“他还好好的!这一定是假的......”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一个疯狂质疑,一个极力安抚,仿佛上演着一出荒诞至极的滑稽戏。
轻轻勾唇,我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笑。
“纹身?”我重复着这个词,语调平缓。
“李薇,林瀚海。”
我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将他们竭力逃避的现实,血淋淋地撕开,摊在他们面前。
“你们觉得,谁能在一个被老虎撕咬得支离破碎、血肉模糊的尸体上,精准地‘纹’出一个......和死者生前一模一样的、皮肉翻卷的胎记?”
“还是你们觉得,老虎吃人之前,会好心地帮我把‘证据’纹好?”
我的话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李薇脸上的血色彻底消失,只有巨大的、无法置信的惊恐在她眼中疯狂蔓延。
林瀚海揽着她的手也瞬间僵硬,脸上的嚣张凝固,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的骇然所取代。
灵堂里,只剩下纸钱缓慢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那具小小尸体无声的、惨烈的控诉。
我再次笑了起来,只是这次笑容残忍。
“看来你们终于意识到了,李薇,这三口棺材躺着的,是你的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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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话音刚一落下,李薇就彻底崩溃地尖叫起来。
“不!!!不可能!你骗我!你骗我!!!”
她猛地推开林瀚海,像疯了一样扑向那具小小的尸体。
林瀚海也彻底傻了。
他脸上的嚣张和鄙夷瞬间蒸发,只剩下一种闯下弥天大祸后的惨白和呆滞。
他看看那具小小的尸体,又看看崩溃的李薇,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后退,仿佛想离那可怕的现实远一点。
这时,近乎疯狂的李薇翻到了聊天记录,那最后一条“姐姐,我和爸妈到动物园啦!”的信息此刻像最恶毒的嘲讽。
她尖叫一声,狠狠将手机砸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啊!!!”她抱住头,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那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苦和绝望。“爸妈呢?!!”
她像是突然惊醒,连滚带爬地扑向另外两口棺材,疯了一样用指甲去抠棺材板的缝隙,试图看清里面,“打开!打开它!让我看看!我不信!我不信!!!”
我看着她的疯狂,心中那片冰原没有丝毫融化,反而蔓延出更冷的寒意。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李薇的指甲在粗糙的棺材板上抠挖,发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很快她的指尖就鲜血淋漓。
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疯狂地嘶喊着:“打开!给我打开!”
她猛地扭头看向林瀚海,“你还愣着干什么!和我一起打开它啊!”
林瀚海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薇、薇薇,别看了。我们、我们先冷静一下......”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李薇咆哮着,脸庞扭曲得可怕,“他说我爸妈就在里面!你打开!打开证明给他看!证明他在骗我!快啊!”
然而林瀚海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甚至又往后挪了半分。
他不是不想,他是不敢!
毕竟这次的事故,就是由他一手造成的!
万一,万一里面真的是......那他就是亲手送他们上路的凶手!
这个念头让他肝胆俱裂,哪里还敢上前亲手揭开这恐怖的真相。
“废物!你这个废物!”李薇见他畏缩不前的样子,绝望和愤怒彻底吞噬了她。
就在这时,我动了。
我面无表情地走上前,绕开崩溃的李薇和僵硬的林瀚海,走到那两口较大的棺材旁。
棺材并未钉死,只是虚盖着。
我双手抵住棺盖,在李薇骤然停止的哭嚎和林瀚海惊恐的注视下,猛地用力一推!
“砰!”
厚重的棺盖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巨响。
棺材内的景象,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暴露在灯光下,暴露在李薇的眼前。
那甚至不能称之为完整的遗体。
破碎的、被撕裂的、沾染着暗褐色血迹的衣物碎片勉强挂在不成形的肉块上。
白色的骨头刺破皮肉,狰狞地支棱着。
面部几乎无法辨认,只有极度惊恐和痛苦凝固的扭曲轮廓,以及被利齿撕扯留下的骇人创伤。
空气中死寂了一秒。
“啊!!!!!”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致的尖叫从李薇喉咙里爆发出来。
她个人猛地向后踉跄,然后重重地瘫软在地,四肢剧烈地抽搐着,脸上毫无血色。
“爸!妈!不!不是的......不是的......”
她蜷缩在地上,发出野兽般的哀嚎和呜咽,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剧烈颤抖。
然后,她那涣散而疯狂的目光,一点点地,钉在了同样面无人色的林瀚海身上。
是他!
是他安排的动物园!
是他信誓旦旦地说“没问题”、“有路子”!
是他害死了小峰!是他害死了爸妈!
所有的悲伤和绝望,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转化成了滔天的、毁灭一切的仇恨!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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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摇摇晃晃,像一具被仇恨驱动的行尸走肉,一步步逼近林瀚海。
“是你害死了他们!”
林瀚海被她眼中那疯狂纯粹的恨意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薇薇......不......你听我解释......是意外!是意外啊!”
“意外?!”李薇尖啸一声,猛地扑了上去,用她那鲜血淋漓的指甲疯狂地抓挠林瀚海的脸和脖子,“你把我全家都害死了!你跟我说意外?!林瀚海!我要你偿命!我要你给他们偿命!!”
她完全失去了理智,又抓又打又咬,状若疯癫。
林瀚海一边狼狈地躲闪格挡,一边试图解释,但在李薇歇斯底里的攻击和那刻骨仇恨的目光下,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很快,眼前的闹剧从撕心裂肺的哭嚎,迅速演变成了一场彻底的厮打。
李薇完全失去了理智,用最原始的方式发泄着滔天的恨意。
她撕扯着林瀚海的头发,指甲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嘴里反复嘶吼着“偿命”。
林瀚海起初还试图辩解和抵挡,但很快也被逼出了火气。
“疯婆子!你他妈就是个疯婆子!”他一边格挡,一边试图推开她,“我都说了是意外!谁知道那破门会没锁好!能全怪我吗?!”
“不怪你怪谁!是你带他们去的!是你!!”李薇一口咬在他的胳膊上,疼得林瀚海惨叫一声,猛地用力将她甩开。
李薇踉跄着跌倒在地,头差点撞到翻倒的供桌角。
她的手胡乱地摸索着,似乎想寻找支撑物站起来,却猛地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那是之前被林瀚海踹翻供桌时,滚落在地的铜制香炉。
林瀚海喘着粗气,捂着流血的手臂和脸颊。
他看着瘫坐在地、失魂落魄的李薇,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恶向胆边生。
“嚎什么嚎!死了就死了!反正你们家也就这样了!”
“老家伙早就看我不顺眼了,这次非要跟着去,指不定就是去找茬的!”
“还有那小崽子,吵着要看老虎,烦都烦死了!现在好了,清净了!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永远也说不完了。
就在他吐出“清净了”三个字的瞬间,李薇眼中最后一丝理智的弦,砰然断裂。
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手中紧紧握着那个沉重的铜香炉。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对眼前这个男人所有的恨,对失去至亲所有的痛,对着林瀚海仍然在喷吐着恶毒语言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呃!”
一声闷响。
沉重,结实,令人牙酸。
林瀚海脸上的狰狞和恶毒瞬间凝固了。
他的眼睛猛地凸出,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一道鲜红的血液从他额角迅速蜿蜒而下。
他晃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模糊的气音,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他的身体重重砸在地板上,溅起些许纸灰。
鲜血在他头部下方迅速洇开,形成一滩不断扩大的、暗红色的不规则图案。
他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剩下纸钱灰烬在空中缓慢飘落的细微声响,以及李薇粗重、混乱的喘息声。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以后,她的手忽然一松。
“哐当!”
染血的香炉掉落在地,发出清脆又沉闷的响声。
她开始发抖,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只是默默地拨通了报警电话。
8
电话接通,我冷静地对接线员陈述:“这里是李家老宅,发生了一起故意伤害事件,有人重伤,请派救护车和警车过来。”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灵堂里却清晰得可怕。
李薇像是被这通电话惊醒,猛地转过头看我。
她脸上的疯狂和仇恨如潮水般褪去,瞬间被无边的惊恐和慌乱取代。
她看看地上一动不动、血流不止的林瀚海,又看看我冷漠的侧脸,终于彻底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手脚并用地朝我爬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腿,满脸狼狈。
“沈默!沈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语无伦次地哭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不是故意的!是他!是他害死了爸妈和小峰!他还说那种话!我受不了了......我只是一时冲动......”
她死死攥着我的裤脚,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帮帮我!求求你帮帮我!你跟警察说他是自己摔倒的!或者说是你打的!好不好?沈默,求求你了!你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你以前那么爱我,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我缓缓低下头,看着她充满乞求的泪眼,心底却没有一丝涟漪。
“夫妻一场?”我慢慢重复着这四个字,语调平直,没有任何感情,“李薇,当你为了林瀚海,决定做伪证,颠倒黑白,说他有不在场证明的时候,你想过夫妻一场吗?”
“当你以为死的是我全家,说出‘烂也烂了,碎也碎了,拿去喂老虎也算死得有价值,省了火化钱’这种话的时候,你想过夫妻一场吗?”
“当你在这灵堂前,踩着给小峰的玩偶,骂我是废物、寄生虫,嫌你至亲的遗体晦气、是破烂的时候,你想过夫妻一场吗?”
我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冰冷的重锤,砸在她逐渐灰败的脸上。
她的瞳孔因恐惧而放大,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求饶的话。
“现在,”我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判,“你让我这个‘靠女人养的废物’、‘连死人东西都偷的穷酸’,帮你隐瞒杀人罪行?李薇,你觉得可能吗?”
我轻轻地、坚定地掰开了她紧抓着我裤脚的手指。
她的手指冰冷而粘腻,沾着她自己的血,或许还有林瀚海的血。
“不、不要!”她瘫软在地,绝望地呜咽着,“沈默你不能这样子,我是你妻子啊......”
“很快就不是了。”我整理了一下被她抓皱的裤管,声音淡漠如冰,“我会申请离婚。”
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划破了老宅上空凝滞的空气。
红蓝闪烁的光透过窗户,在她惨白绝望的脸上交替明灭。
我最后看了一眼岳父岳母和小峰的棺材,深吸一口气,走向门口,去迎接本该早就到来的公道。
身后,是李薇彻底崩溃的、撕心裂肺的哭嚎。
但这一次,里面不再有对凶手的仇恨,只剩下对她自己愚蠢和残忍的无尽悔恨,以及对即将到来的法律制裁的、最深沉的恐惧。
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9
尖锐的警笛声最终停在了老宅门外,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几名警察和抬着担架的医护人员迅速进入屋内。
“不许动!警察!”
警察迅速控制现场,医护人员则立刻上前检查林瀚海的情况。
简单的检查后,医生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瞳孔散大,无自主呼吸,颈动脉搏动消失。确认死亡。”
我向警察详细描述了一下事情的经过,李薇听到想替自己辩解,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警察并没有被她的情绪左右,“你承认是你用这个香炉击打了死者头部?”
李薇的目光落在那个还沾着血迹的香炉上,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她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终于彻底崩溃,瘫倒在地,失声痛哭,算是默认了。
“带走。”警官一挥手。
两名女警上前,将瘫软如泥的李薇搀扶起来。
在被带出灵堂的那一刻,她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绝望,有哀求,有残留的恨意,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空洞,仿佛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一切,并且亲手葬送了最后可能抓住的东西。
但我只是漠然地看着她被带离。
警车的门关上,隔绝了她的视线,也彻底隔绝了我们的过去。
灵堂重归寂静,我看着岳父岳母和小峰的棺材,心中百感交集。
等警察派人将林瀚海的尸体带走后,我拿出手机,联系了之前就已经咨询过的一家殡仪馆。
很快,专业的殡葬车辆和人员抵达了老宅。
他们的动作专业而轻柔,带着对逝者最大的尊重,小心地将岳父、岳母和小峰的遗体分别装入专用的遗体袋,再平稳地转运上车。
没有喧哗,没有哭闹,只有沉默的哀伤在空气中流淌。
我跟着车去了殡仪馆,亲自选择了三个样式简洁而肃穆的骨灰盒。
火化炉前,我最后一次鞠躬。
熊熊烈火将吞噬那些残破的躯体,带走所有的痛苦和不堪,只留下最纯净的思念。
我在市里最好的墓园买了一处合葬墓穴,背靠青山,面朝绿水,安静而祥和。
下葬的那天,天空飘着细细的雨丝,仿佛老天也在无声落泪。
我穿着黑色的西装,捧着三盒骨灰,亲手将他们放入墓穴中。
“爸,妈,小峰......”我轻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们。害你们的人,已经付出了代价。安息吧。”
“公司,我会替爸好好守着的。李家的一切,都不会散。”
雨水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肩膀,但我浑然不觉。
照片上,岳父笑容宽厚,岳母温柔慈祥,小峰活泼可爱。
那一刻,所有的悲伤、愤怒和纷扰似乎都暂时远去,只剩下纯粹的怀念和告别。
10
三个月后,李薇迎来了正式判决。
我坐在旁听席第一排,看着被告席上的李薇。
她穿着囚服,头发枯黄杂乱,眼窝深陷,曾经那份趾高气扬的淡然早已荡然无存。
这三个月,我重整了岳父留下的公司,剔除了林瀚安插的亲信和李薇过去不负责任提拔的蛀虫,让业务重回正轨。
同时,我也彻底清理了我和李薇名下的共同财产,准备好了所有离婚需要的文件。
今天,我是来为她送行,也是来为我们之间的一切画上句号。
“被告人李薇,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鉴于案情重大,后果严重,社会影响恶劣,辩护人所述‘激情杀人’、‘被害人有重大过错’等情节,虽部分成立,但不足以减轻其罪责......”
法官的声音沉稳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李薇脆弱的神经上。
她开始发抖,双手紧紧攥着被告席的栏杆,指节泛白。
当法官最终宣判“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时,李薇猛地抬起头,视线疯狂地在旁听席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我身上。
她下意识地向我伸出手,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呼喊我的名字,眼里满是哀求。
我平静地回视着她,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片彻底的、事不关己的淡漠。
我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便移开了,仿佛她只是一个陌生的、无关紧要的罪犯。
这一刻,她终于彻底明白,我们之间,早已恩断义绝。
她最后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在我这冷漠的一瞥中,彻底粉碎。
她伸出的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瘫软下去,被两旁的法警架住。
她没有再哭喊,只是失神地望着地面,仿佛变成了一具空壳。
法警将她带离法庭。
在她经过我面前时,我站起身,没有看她,只是从容地朝法庭外走去。
身后,是李薇被带入囚车、即将驶往漫长监禁的未来。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在李薇的判决书复印件上,找到了监狱的邮寄地址和收件流程。
我仔细地将协议装入信封,填写好地址,然后走向路边的邮筒。
“咚”的一声轻响,信封滑入邮筒深处。
我站在邮筒边,最后回望了一眼庄严的法院大楼。
岳父,岳母,小峰,你们的公道,算是讨回来了。
一切都结束了。
我转身,大步离开,走向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