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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佳节,婆母遇袭,身中二十余刀,鲜血浸透罗衫,奄奄一息地倒在血泊之中。
我含泪奔赴府衙,击鼓鸣冤,誓要严惩凶徒。
谁知,我那身为大理寺少卿的夫君,竟当堂走出,一字一句:“此案,被告无罪。”
我冲进他的书房,眼底尽是血丝:“二十刀,你判无罪,你还有没有心?”
他执笔的手未停,连眼都未抬:“伤人者是德音胞弟,年少无知,不过一时冲动,更何况你娘并没有死,你既为一家主母,理当宽容。”
“明日德音会带他登门赔罪,焚香祈福,你即刻撤诉,莫要等到对簿公堂自取其辱,连累我的清名。”
他语声清淡,仿佛那二十刀不过是少年嬉闹。
可我眼前尽是婆母浑身是血,气若游丝的惨状
我忽然笑出声来。
他终于抬眸,蹙眉冷声:“有何可笑?”
他还不知道。
那此刻躺在医馆,血污满身容颜尽毁之人,从来不是我的母亲。
而是他那清晨出城祈福,迟迟未归的亲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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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回到院中,便见慕哲彦带着裴德音与其弟走了进来。
裴德音双眼微红,语带哽咽:“嫂嫂,舍弟实非有意,您就宽恕他这一回吧。”
她稍顿,又低声道:“他也是看不过去,今早见您母亲仗着哲彦哥的官势欺压百姓,一时冲动上前阻拦,才失手伤了人。”
我听得浑身发颤,声音陡然尖锐:“二十多处刀伤,你管这叫失手?”
“还有,我的母亲温柔善良,从来不会做这些事情。”
我上前一步,正要理论,慕哲彦却将裴德音护在身后,冷声斥道:“若不是你娘自作孽,又怎会招来这场祸事,依我看,不过是天理昭彰。”
我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从昨日至今,他不曾问过一句伤者安危,我只道他性情凉薄,连自己的亲娘都不关心。
原来,他至今仍以为躺在医馆里的是我的娘亲。
心头似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我咬紧了下唇,一言不发。
裴德音倚在慕哲彦身前,牵住他的衣袖,楚楚垂泪:“嫂嫂,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只要您能消气,让我做什么都行。”
说罢竟要屈膝下跪。
慕哲彦立刻将她扶起,眼中满是心疼:“德音,与你何干?”
转而对上我的目光时,却只剩寒意:“人既无性命之忧,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裴德音轻声插话:“哲彦哥,嫂嫂娘家如今不比往日,怕是负担不起这诊治费用......”
慕哲彦闻言面露厌弃:“我竟不知你贪婪至此,明日自己去账房支五百两,此事到此为止。”
我后退半步,喉间涩得发不出声。
家道中落以来,他未曾弃我,我还以为他待我总有几分情意。
原来,他竟是这般想我的。
“不必了。”我哑声回道。
裴德音却上前拉住我的手腕:“嫂嫂莫要逞强,五百两对你家可不是小数目。”
我厌恶地欲抽回手:“别碰我。”
裴德音却顺势跌倒在地。
慕哲彦瞳孔一紧,当即俯身将裴德音抱起。
他凝视着我,字字冰冷:“既然你不领情,从今日起,你娘的药费一概不管。”
他抱着裴德音转身离开。
我一想到在医馆昏迷不醒的婆母,只替她觉得不值得。
慕哲彦的爹很早就去世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将孩子拉扯长大。
寡妇门前是非多,她一个女子不仅养大了孩子,还将他培养成状态,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血。
却没想到,慕哲彦居然为了一个女子断了她的药钱。
“慕哲彦,”我盯着他的背影,声音冷极,“你会后悔的。”
而他步履未停,终是未顿一下。
2
慕哲彦果真断了药钱。
医馆再次催缴时,我无言以对。
婆母待我如亲生,我绝不能眼看她弥留之际无药可医。
这些日子,我已当尽首饰,娘家亦捉襟见肘,再难相助。
走投无路,我只得去书房寻他。
他未抬头,我哑声开口:“药不能断。”
他抬头,冷笑一声,眼里带着果真如此的神情。
“你即刻撤诉,我可以考虑给你拨五十两。”
“绝无可能!”我立刻拒绝。
大夫说了,婆婆伤势太重,危在旦夕。
所有的事情我也弄清楚了。
裴德音的弟弟调戏良家妇女,婆婆看不下去出手相助。
没想到裴德音的弟弟恼羞成怒,直接当场捅了婆母二十多刀。
这件事情,稍加打听就会弄清楚来龙去脉。
可是慕哲彦相信裴德音,连事情真相都没弄清楚。
如今还想让我撤诉,我不可能答应如此荒唐的要求。
听到我的拒绝,他神色骤冷:“我不是与你商量。”
“我乃大理寺少卿,你以为告得赢。届时不过自取其辱,损我清名。”
我紧紧握住拳头,一想到婆母身上的伤口,我气的浑身颤抖:“人渣该付出代价。”
他指着我,字字如刀:“苏唯一,你若是再固执下去,我便休妻。”
休妻一出,我的心口如遭重击,疼得发颤。
成婚五年,我从未想过,他会说出休妻这样的话。
可沉默之后,我挺直脊背,迎上他的目光:
“那便休吧。”
他显然未料到我竟答应,脚步一滞。
随即欺近一步,唇边凝着讥诮:“你可想清楚,一纸休书之后,谁还会要一个无所出,被弃之妇?”
“你以为你娘家如今还是王府?早就已经走下坡路了,如今大家对你的敬重,不过看在大理寺少卿的面子上。”
无所出......
一点用都没有......
脑中轰然一片,我几乎站立不住。
五年夫妻,原来他始终这样想我。
“既然早生不满,何必多言?我等着你的休书。”
说罢,我转身离去。
当日下午,他踹开我院门,面色骇人,一把掐住我脖颈:“苏唯一,我真是小看你了。”
他一路将我拖进裴德音的院落。
只见她鬓发散乱,衣衫不整,蜷在榻上瑟瑟发抖。
一见我,便哭得几乎昏厥:
“嫂嫂,若不喜我直说便是,何故毁我清白!”
“我这辈子......该如何是好......”
慕哲彦将她护入怀中,目光如冰刃刺来:“跪下。”
我抬眼看他,声音发颤:“你不信我?”
“信你?”他字字诛心,“你这毒妇,也配?”
侍卫架住我,他抬脚狠狠一踹。
我重重跪倒在地。
双膝砸下的那一刻,有什么也随之彻底碎了。
3
慕哲彦看也不看我,只柔声哄着怀中人:“德音莫怕,表哥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裴德音泪落如雨,挣扎着要起身:“我已清白尽毁,还有何颜面存活于世,不如让我死了干净。”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腕,语气急切:“别说傻话,若你嫁不出去,表哥娶你。”
她怔了怔,目光掠过跪在地上的我,凄然摇头:“表哥莫要说笑。嫂嫂尚在,德音宁死不为妾。”
慕哲彦当即起身,挥笔疾书,一封休书掷在我面前。
“苏唯一。”他语气冷绝,“拿着休书,滚出府去。”
我望着那纸休书,整颗心冷得发木。
裴德音倚在他怀中,朝我投来一抹得色,却又软声劝道:“表哥,被休之妇往往生计艰难,不如让姐姐留下,给你做个姨娘罢。”
慕哲彦思考半晌,竟真的点头,施舍般看向我:“德音心善,才许你留下,日后你须谨守本分,好好侍奉她。”
让我为妾,竟是恩赐。
我只觉得嘲讽极了。
我缓缓起身,拾起休书,声音静得吓人:“苏家女儿,宁死不为妾。”
他嗤笑:“但愿你来日,别后悔哭着求我。”
后悔吗,我最后悔的,便是昔日错信良人,错付真心。
我抬眼看向这一对璧人,唇边凝起一丝冷笑:“祝二位百年好合,,别再祸害他人。”
正要转身,他却猛地攥住我手腕:“你就这般走了,医馆里你娘的死活,也不管了?”
他语气软下几分,竟像仍有余情:“若你现在向德音奉茶认错,我便继续供药。”
我一把甩开他,终于笑出声来:
“慕哲彦,你从头到尾,就没想过,医馆里那个奄奄一息的人,究竟是谁吗?”
“她不是你口中的我娘。”
我盯着他骤然变色的脸,一字字道:
“那是你的亲生母亲,是你娘。”
4
慕哲彦嗤笑一声,眼中尽是讥讽。
“苏唯一,你真是越发能耐了,这等谎话也编得出口?”
“我娘素来与人为善,自我任职至今,她从未以我之名行欺压之事,你以为我会信你?”
“既然你自甘下贱,不愿为妾,那就休怪我无情。”
他挥手令人将我逐出府门。
医馆内,婆母气息奄奄。
我掏出最后一点碎银,交给大夫:“之后若有事,便去大理寺少卿府吧。”
我能做的,仅止于此。
从今往后,我不再是她的儿媳,只当是全了这场婆媳之缘。
两人大婚前一日,医馆小厮匆忙寻来:“夫人,慕府说那病人与他们无关。”
“如今医馆里有一株千年人参,若是服下,还能吊着命,可是我们决定不了。”
一听到能够救婆母,我思索半晌,还是带着小厮前往大理寺少卿府里。
慕哲彦一身喜服,挑眉看来:“怎么,后悔了,想来做妾了。”
我无视他,只示意小厮开口。
小厮颤声道:“大人,馆中病人危在旦夕,若用千年人参或有一线生机,只是这银钱......”
慕哲彦冷笑看向我:“苏唯一,你真当我愿做这冤大头,你娘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我懒得多言:“我再最后说一次,那是你娘。”
说罢起身离去,出门塞给杂役一两银:“若她咽了气,直接抬来此处。”
看着慕哲彦的模样,我知道,他绝对不会看肉。
婆母那般好的人,最后居然是这种下场。
可是我也帮不了她,只能如此。
喜日当天,红绸高挂。
慕哲彦正与裴德音携手欲拜天地,门外忽起喧哗。
他怒而转身出院子。
却见几人抬一具尸身直入庭院。
“今日我大婚,你们是何用意?”他厉声喝道。
“是不是苏唯一的点子,想让我大婚之日晦气。”
到现如今为止,慕哲彦都不相信我会放弃他。
他的身份,已经是我如今能够到最好的了。
我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放手。
如今一定是我想出来的恶点子。
他已经想好了,今日成婚后,一定会让我付出破坏婚礼的代价。
抬尸的人忿忿回道:“这是你娘,不送你这,送哪去?”
裴德音闻声出来,一见尸首顿时尖叫,下意识一脚踢去。
尸身翻滚,跌入泥尘,换好的一身干净衣裳,瞬间满是污渍。
慕哲彦正要发作,却蓦然凝滞。
那具尸体腰间,赫然印着一枚淡青的弯月胎记。
与他母亲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脸色倏地惨白,踉跄退了一步,死死抓住身旁丫鬟:“老夫人呢?老夫人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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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老夫人去寺庙祈福,还没有回来。”
慕哲彦脸色苍白。
他转身准备离开,裴德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哲彦哥,咱们的婚礼。”
慕哲彦看都没看她一眼,一把甩开她的手。
到了我家门口。
他直接推门而入。
我正在做女工,皱起眉头:“你来干什么?”
慕哲彦一把援助我的手要。
“苏唯一,你撒谎也要有个限度,那怎么可能是我娘。”
“我娘呢,你赶紧把我娘交出来。”
慕哲彦看着我的眼神冰冷,仔细看,还有一抹慌张。
我冷笑一声:“那人就是你娘。”
他语气冰冷。
“那人面目全非,从哪里能看得出来我娘的影子。”
我满不在乎地道:“是是是,那不是你娘,行了吧。”
正巧,我娘从外面走进来:“唯一,发生什么事情了?”
慕哲彦看到我娘那一刻,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不,不可能。”
他转头看向我,带着笃定的语气开口道:“我知道了。”
“你就是想陷害德音才故意这样说的。”
“你这个毒妇!”
他像是突然爆发了一样,猝不及防地推了我一把,厉声道:“德音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
我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爬起来,一字一顿道:“她哪里都对不起我!”
“慕哲彦,你信也好,不信也好,那人就是你娘。”
慕哲彦刚准备说话,门外响起裴德音的哭声。
他整个注意力全吸引过去了。
“哲彦哥,那人肯定不是老夫人。”
“老夫人,出门祈福,晚几天回来很正常。”
慕哲彦也在心里安慰自己。
对啊,那肯定不能是他娘,他娘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
他忙不迭地将裴德音揽进怀中,细语安慰道:“别哭了音音,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说着便一眼横向了我,大喊道:“苏唯一,你这个毒妇,你赶紧给德音道歉。”
我梗着脖子,不肯退让。
“慕哲彦,你已经将我休了,咱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慕哲彦简直要气疯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好,好得很。”
正巧,这个时候下人来通报。
“大人,老夫人并没有到达寺庙,老夫人不见了。”
慕哲彦脸色瞬间苍白难看。
他转头看向我:“是你,是你把我娘藏起来了对不对。”
“你赶紧把我娘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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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
慢吞吞地说道:“慕大人,我现在与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至于你娘在哪儿,我已经说过了,你娘在你家院子里,是你自己不相信。”
慕哲彦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这样说,他有些愤怒道:“我们就算不是夫妻了,难道我娘对你不够好吗?”
“你就这么冷血无情,还咒她早死,为什么!”
我嗤笑了一声,不准备反驳他的话。
谁知他越讲越起劲,好像抓住了什么证据一样,大喊道:“我知道了。”
“是不是你派人掳走了我娘然后把罪名嫁祸到德音身上,让我以为她死了。”
“你就是想挑拨我们的关系。”
“我告诉你,就算没有德音,我也不会爱上你这种女人!”
我拍了拍手,夸赞道:“慕大人真是异想天开。”
“我如果有这样的能力,那死的就不会是你娘。”
“而是你。”
我丝毫不掩饰我对慕哲彦的恶意。
“你仔细看看你家里那人穿的衣服,是不是和你娘离开前穿的一模一样。”
我还是没忍住,出声指点。
谁知慕哲彦好像找到了什么突破口一样。
“谁知道呢?”
“一件衣服能证明什么?京城中,穿这种衣服的人多了去了。”
他终于说服了自己,转过头轻蔑地看着我道:“想混淆我,你的手段也太不中看了。”
我不再理会他。
没想到慕哲彦抓住我的手,将我拉去了府里。
我看着院子里躺在土上的尸体,皱起眉头。
婆母身上极爱干净,我特意嘱咐小厮在她离世后为她换一身干净的衣裳。
没想到如今还是变成这个样子。
那张面目全非的脸,让我不忍心再看第二眼。
可慕哲彦还是越看越不对劲,他在心里安慰着自己,这一切都是巧合。
德音看到这样的尸体,更是直接吐了出来。
一时间衙门乱成一团。
慕哲彦怀着最后一丝希冀,像腰上看去。
刚刚他没有看清楚,只是随意扫了一眼。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肯定是我故意的。
却在他看过去的时候,看到那里有一个凸起的月牙胎记。
正是他娘自出生时就有的。
“不可能......”
他猛地跌坐在地上,用力地摇着头。
“这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你,是你专门找人也刻了这样的胎记......”
他用手指着我,浑身战栗,口齿不清地控诉着。
而我却直接笑出了声,嘲讽道:“都这个时候了,慕大人还没弄清死者的身份吗?”
慕哲彦眼眶通红,死死地瞪着我。
他的眼里顺势而下,滴落到那具尸体上。
随后不管尸体模样有多么的可怖,也不管那让人作呕的尸臭味。
径直将她抱紧了怀里。
“娘,儿子对不起你。”
我在心里默默地拍了拍手。
真是好精彩的一场戏。
慕哲彦愤怒地看向我,怒骂道:“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来人,知情不报,给我把她押下去!”
可是没有一个人听他的指令。
他浑然不觉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吓人。
只是一味地怒骂道:“现在都敢不听我话了吗?”
“好,很好!”
旁边的下属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大人,这桩案子已经结了。”
“是您亲自宣告的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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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哲彦的眼睛猛然瞪大。
他无助地将自己的脑袋靠在怀中的尸体上。
“娘,儿子错了。”
“儿子一定会为你申冤的!”
说着猛然看向了德音。
“德音,你不是说你弟弟本性纯良吗?”
“那这一切怎么说?”
他悲愤地指了指怀中的尸体。
德音一瞬间懵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局势马上就扭转了。
只是一味地撒娇道:“哲彦哥哥,我弟弟他还小,做事不知道轻重。”
我简直要被她蠢笑了,没忍住笑出了声。
没想到德音像是揪住了什么把柄一样,她大喊道:“都是因为她。”
“是她将慕老夫人杀害成这样,再嫁祸给我弟弟的。”
“哲彦哥哥,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没想到慕哲彦听完这话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脸审视地盯着我道:“你是如何知道死者身份的!”
“你到底是帮凶还是主谋!”
我嗤笑一声。
“慕大人想帮德音小姐洗脱罪名的情谊固然令人感动。”
“但您要想清楚,现在死者的身份可不是我娘,是你的亲娘。”
慕哲彦面色铁青。
他既想把这个罪名扣到我头上,又不愿意放过罪魁祸首。
于是大手一拍,喊道:“这个案子重新审理。”
我听到周围窃窃私语。
“之前大人以为这是夫人的娘,非让她撤诉,现在换成自己的娘了,又开始不依不饶。”
“就算是谁的娘,他也应该好好审理案子啊。”
“真替夫人感到不值,嫁了个白眼狼。”
我听着这些话,只觉心情舒畅。
但对面的慕哲彦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他死死地抱着怀里的尸体,眼泪不断涌出,不停地拍打着尸体的脊背,呢喃道:“娘,我一定会帮你找到杀害你的人,我一定要让你不含恨去世。”
他不是没听见周围议论的声音,但此刻更为重要的是将犯人绳之以法,还他娘一个公道。
于是他立马把当事人齐聚一堂,自己坐在高台至上,大喊道:“我娘究竟是怎么死的?”
慕哲彦的目光狠狠地看向德音。
但她并没有说话,只是固执地将自己的弟弟挡在身后。
慕哲彦看到这场面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他娘从小一个人孤苦伶仃将他带大,为了赚钱什么脏活累活都做过。
于是他叹了口气,心里的爱意猛然转化为愤怒,大吼道:“你弟弟漠视人法,凶残至极。”
“来人,给我把他关入大牢。”
德音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落个不停,她的头重重地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
“哲彦哥哥,我弟弟他不是故意的。”
“他还小,请你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如果放在以前,慕哲彦一定会温柔地将她扶起,擦去她的眼泪。
顺便将她揽进怀里,说一句:“没事了,哲彦哥哥会保护你的。”
可惜这次死的人是他娘!
尽管慕哲彦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消失。
他怒骂道:“再替他求情,我把你也一并关进去。”
说完他一步一步向我走过来,张开双手想要把我抱进怀里。
还自以为深情款款地说道:“之前是我错怪你了。”
“我知道你不想与我分开。”
“我们继续在一起吧。”
8
我看着他那张我曾经爱慕过多年的面孔,只觉得恶心。
甚至直接在他面前干呕出来。
慕哲彦的脸色又变得很难看,他嘲讽道:“给脸不要脸。”
“你再做戏的话,机会就没有了。”
我听着这句话,总算觉得心情舒畅了些。
“我不要。”
慕哲彦的眸子半眯起,似乎是在打量我是真心还是假意。
于是我郑重地开口道:“我没有开玩笑。”
“慕哲彦,你已经将我给休了,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关系了。”
说完,我转身直接离开。
听说慕哲彦将所有的事情调查清楚。
裴德音的弟弟被当场处以死刑。
这一切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我正在做生意,想要帮家里缓解一下压力。
在知道我被休回家后,爹娘并没有怪罪我。
反而将我搂在怀里,说我受委屈了。
不管什么时候,爹娘永远都是我的避风港。
再一次见到慕哲彦,是在半月后。
我做了很多绿豆糕上街卖。
卖到一半,耳畔响起声音。
“把所有的都给我装起来吧。”
我抬起头,就看到慕哲彦站在一旁,温柔的注视着我。
一看到他,我只觉得恶心极了。
“不卖。”
我就算是饿死,也不想让他同情我。
我将绿豆糕都给收拾好,转身就要离开。
慕哲彦抓住我的手。
他声音沙哑:“唯一,咱们聊聊好不好。”
我面无表情:“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从他将我休了那天,我和他的感情彻底给断了。
慕哲彦整个人都在颤抖,抓住我的手没有松开。
“唯一,对不起,以前的事情是我做错了。”
“我也是被她给欺骗误会你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他声音都在颤抖。
我甩开他的手。
“婆母含辛茹苦将你扶养长大,你为了一个外人,害死了他。”
“那天你分明可以救会婆母,她明明不用死的。”
一想到那天,我还是没办法原谅他。
慕哲彦也想到那天的事情。
他抬手,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他红着眼眶。
“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自己的娘。”
“唯一,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弥补你好不好。”
他抓住我的手腕,不让我离开。
我们俩在大街上拉拉扯扯,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都在看戏。
“这可是大理寺少卿,害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还休妻,如今正后悔呢。”
“还大理寺少卿呢,连自己家里的事情都没有断干净。”
“别跟他重新在一起,他既然能够抛弃你一次,就会抛弃你第二次。”
周围的人都让我不要原谅慕哲彦。
我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
“我从十六岁嫁给你,如今二十一岁,青春年华都给了你,可是你唯一一个裴德音就将我休弃,你让我如何原谅你?”
“慕哲彦,我们俩已经结束了,没有以后了。”
慕哲彦拼命地摇头:“不,不是这样的,唯一,你原谅我好不好,求求你了,你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你娘。”我甩开他的手。
婆母那个时候并没有死。
他她亲耳听到自己的儿子说出的那番话,我不知道她心里有多伤心。
和慕哲彦分开后,我回到家里。
看着头发花白的爹娘,我眼眶发红。
“爹娘......”
我知道,为了爹娘,我应该答应慕哲彦。
至少他心里对我是有愧疚的,爹娘也会过的更好一点。
但是我不想继续将就了,也不想逼迫自己去原谅。
我将今日的事情和盘托出。
爹重重的拍了一巴掌桌子:“唯一,你没有做错,爹娘给你取名唯一,是因为你是我们的唯一,你是我们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他既然如此欺负你,那不要也罢。”
娘也拉着我。
“唯一,你永远是爹娘的宝贝,咱们不需要大富大贵,只要一家人能够好好在一起过日子就行了。”
我的心里越发温暖。
不管什么时候,爹娘都会支持我任何决定。
我一定要好好努力,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9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我做的绿豆糕也卖的越来越好。
存下来的钱居然足够我盘下来一个小店面。
日子仿佛越来越有盼头了。
今日的绿豆糕卖完,我刚准备关门,就看到两抹熟悉的身影。
慕哲彦抓住裴德音到了我店门门口。
他眼里满是亮光。
“唯一,你没有走,真好。”
面前的裴德音没有以前的光鲜亮丽,她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臭味。慕哲彦猛地将她推倒在地上,语气急切得像要证明什么。
“唯一,你看,我把这祸首带来了,全是她的错,是她蛊惑了我,欺瞒了我。”
他朝我走近一步,声音里竟带上一丝哽咽:“我也是受她引诱,一时糊涂,唯一,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静静看着,心中竟无一丝波澜。
见我不语,他像是抓到什么希望般,转头厉声对地上的人喝道:“赶紧给你嫂嫂磕头认错,求她原谅。”
裴德音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屈辱,却竟真的伏下身,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嫂嫂,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现如今,我弟弟也已经死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依旧沉默。
慕哲彦脸色渐渐变了。
他忽然抬脚踹在裴德音肩上,怒骂出声:“没用的东西,连认错都不会吗?”
“就是因为你这个贱人,才让我和唯一离了心。”
周围全部都是看热闹的人。
“这种不要脸的女子,就应该赶紧去浸猪笼。”
“啧啧啧,真是恶心啊,做出这种事情,也不知道她亏不亏对自己的爹娘。”
“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还有什么良心可言。”
听到这些话,裴德音猛地抬起头,眼中怨恨如毒火燃起。
“慕哲彦,你如今倒装起情深来了?”
“当初不是你嫌她家道中落,无所出,说我更温婉可人,借着你娘的由头将她给休了。
“不是你亲自写的休书,现在发现你娘死得冤,知道后悔了?”
她疯癫般笑出声:“我告诉你,晚了,还记得那天,你娘一直在哀求我弟弟不要了,可是没有人能够救她,我亲眼看着她被捅了二十多刀,真是解气。”
“明明是我的姑母,居然更喜欢苏唯一这个贱人,那就让她好好喜欢吧。”
慕哲彦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是你,你也知道死的人是我娘?”
裴德音也不再藏着掖着了。
“对啊,你们都不知道吧,其实我早就恨她恨得不得了了。”
“一想到她死在我弟弟手下,我就痛快地不得了。”
“慕哲彦,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杀了我弟弟,那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们家的香火断了,既然你断了我家的香火,我诅咒你永远断子绝孙。”
慕哲彦双眼猩红。
居然不顾形象,和裴德音当场纠缠起来。
我双手环胸,站在一旁看戏。
我早就对慕哲彦没有一丁点的感情了。
他是死是活都跟我没有关系。
当天晚上。
慕家失火了。
是裴德音放了火,她死在那场火灾里。
慕哲彦虽然逃出来了,但是却瘸了腿,永远成了废人。
朝廷不可能要一个废人当官,撤销了他的职位。
风头无二的状元,不过几天的时间,就变成这个样子,让人唏嘘。
10
日子一天天过去。
慕哲彦还是每天来我家纠缠我。
他跪在门前,乞求道:“唯一,求你看我一眼吧。”
他头发凌乱,满脸疲惫,看起来像很长一段时间都没睡过好觉,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但看我的眼神总是热情又炽热。
“唯一,再相信我一次吧,我会对你好的。”
一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年。
但我不会沉浸在过去。
于是我重重地甩了他一巴掌,怒喝道:“慕哲彦,你贱不贱啊?”
他像是被我这句话伤到了自尊一样,好久不曾出现在我面前。
再出现时,他扔跛着腿,一瘸一拐地走。
朝廷早已撤了他的官职,他现在不再是风光无限的钦差大人,而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但其实比起普通人还不足,毕竟慕哲彦早已失去了正常行走的能力。
这样的遭遇使他暴怒,只有在我面前的时候能恢复的像个正常人。
“唯一,我才明白我真正爱的人只有你。”
“我与德音只是逢场作戏,只有在你身上我才能感受到喜怒哀乐。”
我嗤笑了一声,然后毫不留情得把他赶了出去。
慕哲彦只能如同一只过街老鼠一样躲躲藏藏。
他时刻要担心自己会不会被乞丐抢食。
但在某一天,母亲突然带给我一个消息。
“慕哲彦死了。”
我惊呼出声,脸上是怎么也藏不住的喜悦。
娘突然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脑门,同样语气欣喜道:“我就知道你听到这句话会是这个反应。”
我迫不及待地问慕哲彦死去的细节。
得到的只有她轻飘飘的一句话。
“就死在城隍庙口,身上没什么衣服,估计是被冻死的。”
“早该死了,一个嚣张跋扈的瘸子,不知道在高傲什么?”
“也没人愿意去碰他,当年他娘的事闹得可不小呢。”
我一阵唏嘘。
谁能想到曾经高高在上的慕哲彦,他的结局居然是冻死街头。
但这与我无关了。
看着面前的母亲,我突然伸出手来紧紧地抱住了她。
“娘。”
我嗓音沙哑,眼眶通红,眼泪控制不住地滚落。
“怎么了?”
娘心疼地把我抱在怀中,不断抱怨着自己。
“我不该提这个王八蛋。”
“不哭了不哭了…”
她轻柔地帮我擦掉眼泪,像儿时一样抚摸着我的脊背。
我摇摇头。
我也不是在怪她提到慕哲彦。
只是突然想起这么多年和慕哲彦的回忆,一时之间有点伤感。
安抚好所有的情绪。
我吸了吸鼻子,眼眶发红看着窗外。
慕哲彦,再见了。
希望我们下辈子不要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