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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银行的短信,抑郁症的妹妹转走了我二十万。
我让她还钱,男友扇了我一耳光。
“和抑郁症病人斤斤计较,你好毒的心!”
我反手打开直播,泪如雨下。
“救命啊,因为我有抑郁症,我的家人要逼我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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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直播,我拿出了从医院做的抑郁症量表。
上面清楚地显示,我有重度抑郁,重度焦虑。
对着直播镜头,我哭成了泪人。
“自从我得了抑郁症,妹妹就把我卡里所有的积蓄都转走了,害得我病情加重。”
“可是当我问妹妹要说法时,却被男朋友打了一巴掌。”
“为什么我的男朋友要为了她打我,好难猜啊。”
本来我的直播间没什么流量,但这句话说完后,弹幕炸锅了。
“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谁的男朋友打谁?”
“博主,你的意思是你的钱被妹妹拿走后,你男朋友打你?没有奸情狗都不信。”
看大家义愤填膺的样子,我哭得更加厉害了。
直播间的人数水涨船高,时机差不多了,我慢悠悠地抛出下一枚炸弹。
“因为我有抑郁症,父母逼我把工作让给妹妹!我现在工作没有了,钱也没有了,我不想活了!”
这句话引起了轩然大波。
大家的弹幕多到眼花缭乱,但无一例外都在怒骂父母不是个东西。
在网友眼里,他们这是趁我病,要我命。
“你们说,我要不要辞职嫁给男友做全职主妇?他们说我要是不这么做,就让我去死!”
说完,我就放出了录音。
录音里,是男友嫌恶的语气。
“徐若星,赶紧把工作让给若彤,我还可以考虑娶你做家庭主妇。要是若彤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放完录音,弹幕沉默了一会儿,紧接着愤怒的话都被平台屏蔽掉了。
因为太脏了。
差不多了,我哭着关掉了直播。
“谢谢大家的安慰和开解,可能我真的没有人爱。选个好日子,我会结束这一切。”
关掉直播后,我的直播间已经冲上了热榜第三。
一夜之间,涨粉百万。
大家在安慰和鼓励我的同时,也在疯狂讨伐男友和父母。
“我认识博主的妹妹,她男友叫宋平,和她妹妹是同门师兄妹。妹妹延毕,宋平抢了我们的论文一作给她,还说我们不给就是杀人凶手。”
看来除了我,还有人是徐若彤装抑郁症的受害者。
她“抑郁”后,宋平把她看做玻璃做的公主,天上的星星也要给她摘下来。
学校通知她延毕,她对着宋平一掉眼泪,宋平就去抢同门做出的成果。
人家不给,宋平就说是他们做出成果太快,把徐若彤卷出了抑郁症。
谁要是敢拦着徐若彤毕业,就是要谋杀。
同门一开始根本不怵,谁会甘心自己的成果被人说抢就抢。
结果下一秒,徐若彤就拿起了刀要割腕自杀。
实验室乱成一团,徐若彤如愿成为一作。
回家后,还刷走了我的积蓄,说要安抚受伤的心灵。
“姐姐,我们双相情感障碍就是这样,因为之前我特别难过,所以高兴的时候花钱也会特别多。你不会怪我吧?”
我还没说话,宋平先对我吹胡子瞪眼。
“彤彤现在是抑郁症,你说话注意一点!不然我就把你送进监狱!”
我挑眉,拿起徐若彤的“抑郁症”诊断书。
好家伙,就是从网上找的抑郁症自测量表。
在这个社会活下去,谁不沾点精神病?
我看向徐若彤,心里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演这一出。
她看到了我的抑郁症诊断书,想要先下手为强,逼我让出我的一切。
早知道抑郁症有这么多福利,我就不装正常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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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睡得正香,我的房门突然被踹开。
宋平强行把我从被窝里拖起来,扯着我的头发就要出门。
“你在网上胡说八道了什么?去给彤彤跪下道歉!她一直哭!”
徐若彤正靠在母亲怀里抽抽噎噎。
“虽然我是抑郁症,但既然姐姐不喜欢我,我就不和姐姐争了。”
宋平强行摁着我就要给徐若彤跪下。
母亲看着我,痛心疾首。
“星星,你怎么能装抑郁症呢?明明彤彤才是痛苦的那一个,你却给她泼脏水,我对你太失望了!”
父亲一把把她打断,指着我的鼻子怒骂:
“你乖乖把工作让给彤彤,我们还可以原谅你。不然,就从家里滚出去!”
我的头发被宋平生生扯下来一绺,头皮渗出鲜血,他也浑然不觉。
“什么叫装抑郁症?”
我挣脱宋平,拿出了我的诊断报告。
上面白纸黑字,清楚地显示我比徐若彤的病情严重得多。
更何况,这份抑郁量表,是从医院拿的,徐若彤的却是自己在网上打印的。
一个自己想怎么填怎么填的报告,到她这里倒成了金科玉律,这合理吗?
我冷冷地看着徐若彤:“装抑郁症的是谁,明明很清楚。”
徐若彤眼神闪躲,母亲拿着报告的手也迟疑了一瞬。
没想到,父亲却对我高高抬起巴掌扇了下去。
“你妹妹抑郁,你也跟着凑热闹,你就是见不得她好!”
“是不是你想逼死你妹妹,把我们一家人都害死,你才甘心?”
我静静地看着他发疯,突然笑了出来。
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到底为什么父母会偏心其中一个孩子。
从小我就要无条件向妹妹谦让每一件事。
买的同款衣服因为我穿更好看,被勒令不许再穿。
因为成绩比妹妹好,所以他们逼我留级一年,只为了照顾妹妹。
之后,更是撕掉了我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只为了让妹妹的学历比我高。
因为性格比妹妹大方,如果我主动跟邻居和亲戚打招呼,就会被母亲痛打一顿。
但是每当我反抗和质问他们,他们就会说是为了姐妹之间的团结和平衡。
可是现在,我也有抑郁症了,怎么就不是平衡,而是学人精呢?
看我一脸悲凉的样子,母亲忍不住发话了。
“星星,只要你把工作让给彤彤,并且在网上对彤彤和宋平公开道歉,我们还是可以原谅你的。”
原谅?
我共做错了零件事,谈何原谅?
“要是我不呢?”
“不?”
宋平瞪大了双眼,像是要把我活吃了。
“你要是不,我就把你甩了!你爸妈也不会再要你了!”
我看向父母,徐若彤安然趴在母亲怀里,而他们对我确实一脸不耐烦和厌恶。
这样的父母和恋人,不要也罢。
我点点头:“那就不要了吧。”
说完,我转身回去收拾行李,带着仅留的几件衣服和证件离开了这个家。
先在酒店落脚,我又打开了直播。
昨晚的直播我收入过万,有钱不赚大傻蛋。
这一次,我没有哭。
“家人们,我被扫地出门了。”
弹幕都很激动,甚至在为我欢呼。
“这样的家庭还是赶紧离开的好,博主你抑郁就是因为这些烂人!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正在我和网友们互动时,一个评论突然跳了出来。
“她根本没有抑郁症!有抑郁症的是她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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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弹幕炸锅了。
评论的人就是宋平。
他激情输出:“这个博主谎话连篇,靠抑郁症博眼球!她家庭幸福,还有男朋友,还有工作,她有什么好抑郁的?抑郁的人是她可怜的妹妹!”
宋平还在喋喋不休地骂我不知足,要把徐若彤逼死。
另一边,徐若彤也在父母陪同下开了直播和我打擂台。
“姐姐一直嫉妒我,想要污蔑我也是正常的,但是我不想抑郁症病友也被她利用,所以我选择站出来为抑郁症病人发声。”
她颤抖着手拿出了自己的抑郁症自测量表,眼睛里蓄了一汪眼泪,看着楚楚可怜。
两边攻势一起,舆论瞬间反转。
“我也觉得,哪个抑郁症病人会主动开直播呢?估计就是消费爱心的。”
“她有工作,有男友,她妹妹什么都没有还延毕了,到底谁更容易抑郁啊?”
顿时,大家开始对我口诛笔伐。
“什么人都可以说自己是抑郁症了,抑郁症又怎么了,就可以出来博同情了吗?”
“动不动就攻击家人,怪不得有抑郁症,根本就不配有人爱。”
“楼上,她是装的,打算污名化我们抑郁症患者,骂她一个人就好了,妹妹一家是无辜的。”
我的解释是如此苍白无力,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直播间就被举报查封。
不仅如此,宋平还把我所有的个人信息都发到了网上,瞬间我的私信里塞满了骚扰信息。
“这么闲得慌,不如出来卖?我就在你附近,哥保证让你爽到再也不抑郁了!”
“连研究生都不是,却能进研究所,你睡了多少人?这样的人还敢跳出来骂家人,你不是抑郁吗,怎么不去死?”
一开始开直播,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宣泄情绪的通道,也是在世上留下被欺压的证据。
可我没想到,网络暴力成了他们欺负我的帮凶。
我以为离开了家庭,外面的雨就会停了,可原来到哪里我的天都是漏的。
我该怎么办,难道我真的就该死吗?
刚想罗列证据解释,就接到了宋平的电话。
“徐若星,你别做无谓的挣扎了,我们拿你的流量做背书,已经联系好营销号了,你根本打不过我们。”
我张张嘴,刚想说话却觉得特别恶心,天旋地转。
“我已经跟研究所说过了,你有抑郁症根本不能正常工作,所以打算特招彤彤。你就算不让她,你的一切还是她的。”
我笑了,真是薛定谔的抑郁症啊。
需要她是,她就是;说她不是,那抑郁就只是我一个人的。
“你们就不怕我鱼死网破?”
宋平却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冷笑了一声。
“那你有本事就去死啊!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彤彤拿你的身份证又贷了五十万网贷。你真的去死更好,我们还不用还债了!”
说完,宋平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但是依然准确无误地在录音笔上按了保存键。
我不是任人宰割的绵羊,我既然一开始就拿起了直播这个武器,就没打算放过这一家人。
是他们害得我病痛缠身,现在送他们身败名裂,也很公平。
我直接打开了另外一个平台的直播,把刚才宋平的录音在直播间循环播放。
“今天我不光要给你们普及抑郁症,还得给你们普普法。”
“上面出场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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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平的录音放完,直播间已经热闹非凡。
“我就知道有反转!互联网的事都得看三天!”
“天哪妹宝也太惨了,被一家人吸血还要倒打一耙,她还有抑郁症,我们真该死啊,都做了什么?”
对着镜头,我举起了自己的手。
我的双手正在无法控制地颤抖着,这是抑郁症躯体化的典型症状。
我强忍着眩晕和呕吐的不适感,对着镜头冷静地说:
“首先,我要说一下工作的事。”
我万万没想到,宋平竟然会在网上诋毁我进研究所是靠和别人的裙带关系。
所以他是坚信我和别人睡了,才对我一直横眉冷目,甚至不停地逼我辞职。
然而,当我拿出研究生毕业证书,这一切都不攻自破。
“我确实被父母撕掉了研究生录取通知书,所以他们以为我无法入学。”
“但是实际上,那天晚上我借着月光把录取通知书碎片拼到了一起。因为我是保研,所以学院破格同意了我入学。”
我闭上眼睛,又想到了趴在垃圾箱里艰难辨别录取通知书碎片的那一夜。
因为我考上了研究生,徐若彤没考上,父亲就大怒把我的通知书撕得粉碎。
我哭到昏厥,他们也只是冷冷地说:
“该哭的人是彤彤,不是你这个既得利益者!别幻想了,彤彤上不了研究生,你也别想去!”
徐若彤得意洋洋地回了房间,只留下我在垃圾箱里拼命翻找着那些碎片。
当我找全了碎片时,我晕倒在路边。
醒来,医生告诉我我的抑郁症已经到了躯体化阶段。
接下来,我一边艰难地上学,一边抗抑郁。
父母和徐若彤满心以为已经阻止了我入学,我只是在外打工,心满意足地供徐若彤二战。
徐若彤上岸时,父母在酒店大摆宴席,我只是一个旁观者。
宋平嫌我拉着一张死人脸,让我去主动替徐若彤挡酒。
我摇摇头,直视他的眼睛:
“宋平,你是不是喜欢徐若彤?如果是,你自己去追她,别来招惹我。”
宋平慌得眨了眨眼,一把把我抱住轻声哄着。
当时的我实在太缺爱了,浑浑噩噩地听信了他的话。
直到我研究生毕业上岸研究所,宋平知道我竟然进了他梦寐以求的地方,终于发飙了。
他喝醉了酒,一巴掌扇在了我的脸上。
“我申请了那么多次都通不过,你只是一个本科生,凭什么进研究所?说,你是不是和那些老男人睡了?”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刚想把我一直在读研究生的真相告诉他,却听到他给徐若彤打电话。
“你放心,你姐姐的职位肯定是我的,到时候我再把你拉进研究所,咱们就不用愁了。”
原来,他不光是嫉妒我,还想抢走我来之不易的成果。
一直当我的男朋友,也是因为徐若彤不喜欢他,而他想换个方式守护在她身边。
我坚决不肯让出工作,笑话,这又不是上个世纪,就算是我让出来,这工作就能是他们两个的了吗?
但这已经成为了徐若彤和宋平的心魔,他们就是想迫不及待地逼死我,让我腾出位置,好让自己进研究所。
听我说完,直播间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刷“抱抱”“流泪”的表情。
或许是为这个已经伤心了太久,现在我竟然没有什么波澜了。
“接下来,说一说我妹妹花我的钱还贷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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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花钱确实是双相的典型症状。
但是在徐若彤这里,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借口。
二十万,我攒了整整八年,从大一开始打工,我没有一分钱是乱花的。
我顿顿去食堂吃免费的米饭和汤,每天只吃一个菜。
除了上课,一天要打四份工。
我学校兼职连轴转,加上研究生期间国家给的补助,才勉强熬到毕业,攒了一笔钱,打算给自己治病。
可是我没想到,徐若彤看到了我的诊断书,先下手为强,让母亲偷走了我的银行卡。
我的密码只有宋平偷看我手机时知道,所以是宋平带她去刷爆了我的信用卡。
之后,又以抑郁症为由逼我不让她还钱。
看着镜头,我把全平台的贷款、白条,以及银行卡的流水拉出来跟网友对账。
“徐若彤私自转走了我银行卡的二十万,又拿我的身份信息贷款了十万,之后又借了四十万高利贷。”
“这一行为,已经涉嫌贷款诈骗罪,且数额特别巨大,我会把她送到监狱,让她牢底坐穿。”
徐若彤的作案金额已经够判无期徒刑了。
当着直播间几十万人的面,我直接拨通了报警电话。
刚接通,我的房门被拍得震天响。
打开房门,父母直接跪到了我的面前。
“星星,我们的好女儿,不能报警!你放过彤彤吧,我们替彤彤还你的钱!”
看到父母现身,弹幕直接开始怒喷。
“现在知道出来了,之前小女儿欺负大女儿的时候还以为你死透了呢!”
“上面的,还不如死透了,他们明明是帮着小女儿欺负博主。”
父母不管直播间的怒骂,一个劲地给我磕头。
“星星,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让彤彤花你的钱的!要怪就怪我,你妹妹还这么小,不能进监狱啊!”
我笑了起来,不知不觉掉满了眼泪。
为什么到我这就是“滚出去”“那你去死吧”,到徐若彤那里就是她还小,不懂事,放过她吧。
要不是我和母亲长得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我真的会怀疑我不是父母亲生的。
我不顾父母的忏悔,冷静地跟警察说完了前因后果。
听到我还是报警了,母亲痛哭流涕起来。
“你怎么这么恶毒?为什么要毁了你妹妹?”
我恶毒?
花了我五十万的徐若彤不恶毒。
要抢我工作的徐若彤不恶毒。
装抑郁症陷害我的徐若彤不恶毒。
我这个受害者要报警的时候我恶毒。
“妈,你和爸到底为什么会这么恨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父亲眼睛里淬出了毒,恶狠狠地盯着我,仿佛要把我碎尸万段。
“你不是要报警吗?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命报!”
说着,他的腕间有银光闪过。
下一秒,他突然向我扑来,拼命用刀开始捅我。
“我就不该把你养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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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来得及问这句话的意思,就晕了过去。
醒来,才知道幸亏我报警及时,就在父亲捅了我一刀后,警察直接赶到,抓捕了他们。
而我也被送往医院急救,幸好抢救及时,没有大碍。
警方问我是否愿意调解,我摇了摇头。
和这样的父母,已经没有任何调解的必要。
我只是很奇怪,为什么父亲来捅我的时候会那样说。
而网上也早就因为这次直播炸锅了。
因为妹妹盗刷姐姐的钱,父亲要捅死姐姐。
这种爆炸性的新闻,引起了全网关注。
我们全家都红了。
不说别的,光那一晚的直播收入,就够我治病的。
“我现在明白博主为什么要开直播了,这是她保护自己的手段啊!”
是的,从徐若彤盗刷我的银行卡,而他们不仅不道歉还钱,反而逼我让出工作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必须把事情闹大,才能保护我自己。
直播,就是普通人变现流量最好的办法。
但我没想到,我这奇葩的一家子是如此丧心病狂。
正在想着,母亲闯进了病房。
我下意识地按下了录音键。
自从徐若彤开始装抑郁症,和他们的交流随时录音,已经成为了我的习惯。
母亲状若癫狂,上来就要掐住我的脖子。
“你这个扫把星,现在你爸和你妹妹都进了局子了,你把我的一辈子都毁了!”
看来,因为贷款诈骗,徐若彤也已经被警方逮捕了。
我被暴怒的母亲狠狠推下病床,我反手把她推倒在地。
倒在地上后,她开始呜呜哭泣。
“早知道你是祸害,我就不会答应生下你这个贱种!”
贱种?
我摇晃了一瞬,心里的恐慌越来越大。
看我迷茫的样子,母亲咬着牙恶狠狠地说:
“你就是强奸犯的女儿!你爸答应养着你,已经够给你面子了,你怎么能这样辜负他?你要是不签谅解书,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刹那间,天旋地转。
我感觉心脏跳得飞快,几乎要跳出我的胸膛,退后几步,在晕厥过去前被护士扶住。
匆匆赶来的医护人员把母亲强行带走,不停地安慰我,但我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我是强奸犯的女儿。
我是母亲婚前失贞的产物,所以父亲那么恨我,所以我经受了那么多不公平的事。
所有的疑问都有了答案,或许,我本来就不应该出生。
这样想着,我不知不觉地走到了窗边。
下一秒,我就被一股大力扯了回来。
“不许犯傻!”
回头,是一双焦急又慌乱的眼睛。
我认得他,是我主治医生的助手。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你好不容易被抢救下来,不能再做傻事了!害你的人都被绳之以法了,你要好好活下去,才能对得起大家对你的爱!”
“爱?”
我反问了一句。
他连忙点头,像小鸡啄米。
“我们都很爱你关心你,害怕你挺不过来。只要你说一声,我们都愿意陪着你度过难关。”
我愣愣地看着他,心底划过一丝久违的温暖。
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
是啊,我好不容易才活了下来。
那就得更好地活下去。
“我没有想不开,我只是想看看窗外的风景。”
我笑着招呼他:
“今天的风很柔和,你也来吹吹风吧。”
7
出院的那天,刚走出医院大门,突然一个黑影窜了出来,跪在了我面前。
我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宋平。
他涕泗横流地跪在我面前不停地求饶。
“星星,是我鬼迷心窍,才会对你说那样的话。你原谅我吧!”
我愣住,不知道他唱的是哪一出。
“他现在被扒得体无完肤,名声全完了。”
司乐晨走过来,轻蔑地看着他。
原来,直播事件之后,父亲和徐若彤进了看守所,宋平也没有被放过。
他被开盒,信息满天飞,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没了不说,当时带着徐若彤霸凌同门的事也被揭露,他的论文被质疑造假,学院已经启动了审查流程,他的学位也快保不住了。
现在跪到我的面前祈求原谅,也只是希望我能帮他澄清而已。
我低头看着他,他头发乱得和鸡窝一样,衣服也因为很久没有打理,不仅皱巴成咸菜团,而且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馊味。
哪里还有当时在我面前趾高气扬,让我让出工作的模样?
退后两步,我一脸厌恶地看着他。
“宋平,我一直都很奇怪,你既然根本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
宋平拼命摇着头,脸上挂着狼狈的泪水。
“我没有不喜欢你,星星。或许一开始我是喜欢徐若彤的,我以为你们很像,你是她最好的替身。在你身边,我也能有机会对她好。”
“可是我错了,这几年的相处下来我知道我错得离谱。你和徐若彤根本不一样,你比她坚毅,善良,勇敢,我早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他抬头卑微乞怜的样子,差点就把我骗过去了。
可是如果他真的喜欢上我了,又怎么会帮着徐若彤做出那么多欺负别人的事,又怎么会逼着我把一切让给徐若彤,甚至付出身败名裂的代价?
看我无动于衷,宋平跪着爬向我,想要拉住我的裤腿,被司乐晨一把拉开。
我和司乐晨好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赶紧转身离开。
身后,宋平嘶吼着,发出绝望的悲鸣。
“星星,我求你原谅我!如果你不原谅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
司乐晨冷笑一声,回头看他。
“想让星星原谅你,总得拿出实际行动来吧。”
宋平似乎明白了什么,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就要跑走。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只觉得恶心。
宋平和我们家是世交,我们青梅竹马长大。
起初,宋平和我感情更好一些。
但随着徐若彤渐渐长大,母亲不许我和外人亲近,我只能疏远了所有的朋友。
等我再度融入他们时,徐若彤已经完全占据了宋平的内心。
我看着宋平对徐若彤掏心掏肺,虽然失落,也并非不能接受。
可是就在我们考上大学那一年,宋平突然向我表白。
他字字恳切,让我误以为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内心。
实际上,他只是跟徐若彤表白失败后,想借我接近徐若彤而已。
可怜我,因为太过缺爱,加上抑郁,抓住他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现在我明白了,苦海唯有自渡。
转身,司乐晨正殷勤地给我收拾着行李。
我艰难地开口:“我刚刚从一段失败的感情中走出来,或许我没有那么快能投入一段新的感情......”
司乐晨回头,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眼神是那样诚挚。
“没关系,我想让你知道的从来都不是我喜欢你,而是知道这个世界上,一直都有人爱着你。”
8
刚刚在出租屋里安顿下,我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里,她满是惊恐,尖叫着求救。
“星星,快回家,有人要杀我!”
我皱着眉头,以为这又是她骗我回家的伎俩,索性挂断电话。
我现在需要安定的环境来疗愈自己,根本不想掺和进那个家所有的破事了。
可我没想到,再接到的电话,就是警察的来电了。
母亲被打得高位截瘫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原来,徐若彤借的高利贷债主久久联系不上徐若彤,找上了当时帮着徐若彤借高利贷的宋平。
宋平求之不得,他早就想用一件事来向我证明他知道错了。
加上,他觉得他混到今天这个不堪的地步,全拜我们家所赐。
因此,他直接带着高利贷债主找上门来,向母亲发难。
可是徐若彤现在已经被关押在看守所,就算是母亲想要还钱,也根本找不到徐若彤的人。
可放高利贷那伙人本就是一群亡命之徒,只要钱不要人。
没有办法,母亲只好抵押了房子还债。
可这些远远不够,徐若彤欠下的巨额债务,不是把家里的破房子卖掉就能还的清的。
转眼间,家徒四壁,家里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
可是高利贷利滚利的速度实在太快,再一次上门时,家里就剩下母亲和承重墙了。
那伙人狞笑着,把棍棒指向了母亲。
母亲用最后的力气,向我发出了绝望的求救,可是被我忽略了。
我无法想象那一刻她有多么绝望,又会不会有一丝后悔,当年不应该对我如此偏心。
这些我都无从知晓了,她也为此付出了下半生的代价。
我沉默着走进病房,看到我时,母亲浑浊的泪水不断涌出。
“星星,是妈的错,妈不该这样对你......你不能不管妈,妈已经这样了,你得给妈养老,知道吗?”
原来就算是到了生死关头,她对我还是没有一丁点爱意。
我彻底失望,转身离开了病房。
我当然会按照法律规定每个月支付最低的抚养费。
但是这已经是极限。
母亲是我这个世界上已知的唯一的亲人,我无法对她赶尽杀绝。
但如果选择原谅,就是背叛了过去那个痛苦的自己。
警察已经把宋平抓获,宋平提出要见我一面,也被我拒绝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自私自利的小人。
母亲瘫痪的消息,我还是去看守所通知了父亲和徐若彤。
看着我,父亲如同惊弓之鸟。
他拼命地扒着窗户,望着我“啊啊”出声。
我知道,要坐牢的巨大恐惧把他的精神防线彻底摧毁了。
只要我现在愿意谅解他,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可惜,一个长久以来精神霸凌我的父亲,一个对我挥刀相向的父亲,不配我谅解。
当得知母亲高位截瘫后,父亲竟然大笑出声。
“这就是她活该的!谁让她当年被强奸后,还有脸活下去?她那个时候要是死了,就没有后面这些破事了!”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既然那么嫌弃母亲,又为什么同意和她结婚,甚至有了徐若彤?
人性就是这样复杂又不忍直视。
一场直播,把这个家庭蓄了二十年的脓包彻底刺破,流出一地的污水,令人作呕。
而徐若彤知道母亲因为她而受伤后,更是无动于衷。
她看着我的眼神里依然满是憎恶。
“那还不是因为你这个扫把星?和我有什么关系?有本事就把我关一辈子,只要我放出来一天,我就不会放过你!而你,也就只配在外面照顾那个不能自理的老女人!”
看吧,母亲,虽然你不爱我,可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人爱你。
但现在我和你不一样了。
我选择好好爱我自己。
9
再次打开直播,我已经转型成了抗抑郁博主。
我和许多病友分享抗抑郁故事,给很多并不完全了解抑郁症的网友普及知识,呼吁更多的人关注到抑郁症病人的真实生活。
司乐晨作为医生,负责解答很多网友的问题,成功打响了自己的名号。
直播间里,有许多人磕我们两个的CP,纷纷高呼太配了。
我和司乐晨相视一笑,否认了这件事。
在抗抑郁的过程中,我和司乐晨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正因为更加深入的了解,我们彼此心知肚明,我们并不适合做恋人,做朋友更加合适。
司乐晨也因为直播,找到了自己理想的女友。
我送上了真心的祝福。
面对网友们的唏嘘,我真诚地笑了。
“谢谢大家对我的关心和祝福。我不会因为之前痛苦的感情经历而选择不再触碰爱情,只是我希望把自己的人生过明白后,再去寻找有缘人。”
这条道路很漫长,我不能自私地拉任何一个人以爱之名下水,陪着我度过黑暗的岁月。
“博主,那些坏蛋们现在过得怎样了?”
我恍惚了一下,他们实在是离我的生活太遥远了,以至于再度提起,已经引不起我的共鸣了。
父亲在宣判后就精神失常,选择了保外就医,估计要在精神病院度过余生。
徐若彤依然关在监狱中,她是无期徒刑,出来还遥遥无期。
母亲已经因为高位截瘫去世,临终时口中喃喃自语着对不起,可是因为我没有到场,终究没有听到。
宋平坐了两年牢就出来了,但在这个城市已经待不下去,灰溜溜地远走他乡,杳无音信。
而我,则在这几年的时间里,致力于研发抗抑郁的药物,已经取得了初步成果,在研究所顺利站稳脚跟。
直播事业更是让我的小金库不断丰盈,现在的我,可以说衣食无忧。
看着镜头,我衷心感谢一路陪我走来的网友们。
“不提那些人了,他们已经是过去式了。我现在在乎的是屏幕前的你们,是你们给了我活下去的动力和信心,为我打开了人生的另外一道门。”
“我想用我的经历告诉大家,永远不要放弃自己,什么时候拯救自己,都不算晚。”
哪怕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我们。
我们只要大踏步地向前走,总会有那么一瞬间,明白自己活着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