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端午节这天,只因五岁儿子学习划龙舟时候不小心碰到老公的小菲佣。
老公就把他绑在龙舟尾部,让龙舟拖着儿子走。
看着儿子呛水窒息,我跪下求饶:
“孩子才刚学会游泳,这样让龙舟拖着走,会死的!”
“他不是故意碰到艾米莉的,我让他道歉,给艾米莉磕头,求你先放他出来——”
老公却紧搂着菲佣的肩膀,疼惜地抹着她脸上的泪珠。
“要不是你平时太娇惯他,他又怎么会在练习的时候碰到艾米莉。”
“我家世代是龙舟魁首,难道我还不知道怎么教孩子划龙舟吗?”
“慈母多败儿,说的就是你!”
半个小时后孩子终于自己漂出了水面,我把他抱起来时,看到的却是面色肿胀苍白,已经因为溺水没有呼吸的儿子。
我不顾一切地将孩子送往医院抢救。
而我的老公,却召集了全市所有的龙舟,给他的菲佣表演“千龙闹长江”。
抢救室门口,面对终于赶来的陆父,我再也坚持不住,哭求道:
“轩轩没了,五年之约也马上到了,求您让我走吧,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1
陆父满脸愧色,安慰道:
“轩轩肯定没事的!”
话还没说完,医生一脸遗憾地走出来。
“抱歉,孩子送来的时候已经停止心跳了。”
我眼前一黑,双腿再也支撑不住。
“而且,化验结果显示血液中有高浓度的氰化物。”
“孩子是中毒身亡的。”
轩轩在水下挣扎的画面刺痛我的脑海。
我以为他一直没起来是在坚持完成爸爸的惩罚。却怎么也没想到,那是毒药发作在水里挣扎。
“真是畜生啊!”陆父苍老的声音在身后炸开。
话音未落,一个跑腿气喘吁吁地跑来,手中捧着几颗开心果。
“陆先生让我送来的礼物,说是给少爷的惊喜。”
陆父脸色铁青,一把捏碎开心果。
“混账东西!”陆父手抖得厉害,“害死自己的孩子,连面都不敢露。”
“一定是和那个菲佣鬼混!那个见钱眼开的菲佣还想进我陆家的门,做梦!”
轩轩从小就对坚果过敏。可笑的是陆霆深竟然还说这是给轩轩惊喜。
陆父不停拨打着陆霆深的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反倒是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秦雨柔,一点小事就跑去找我爸告状,你以为拉着轩轩演戏就能骗到我,别做梦了?”
“不就是惩罚他一下,还跑到医院去了,你儿子不是说要做龙舟魁首,让他给我继续练,别丢了我陆霆深的脸!”
“而且我已经让人给他送了礼物,你还想怎样?”
陆父一把夺过电话,声音颤抖:“逆子,轩轩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爸,您别被她骗了。”
陆霆深冷笑,“这招太低级了,我不会上当的。”
我看到护士推着一具小小的尸体从抢救室出来。
陆父的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揭开覆在轩轩脸上的白布。
陆父老泪纵横,跪在了地上:“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教好这个畜生不如的儿子。”
“雨柔,我知道五年之约马上到期,我求你,等轩轩入土后留下来,我一定给你做主!”
五年前,陆家龙舟出事,陆霆深摔断了脊椎。
是我跳入江中救他起来,背着他送到医院的。
看着陆霆深在治疗期间对我的依赖,陆父当时便求我嫁给他儿子,直到他恢复。
为了报答陆家资助我读完大学的恩情,我答应了五年之约。
每天起早贪黑照顾他,鼓励他重新站起来。
我本以为有了轩轩,这契约就不再存在。
没想到会是这样残忍的结局。
我抚摸着轩轩冰冷的小脸,心如死灰。
“当初我们定下五年之约,如今陆霆深已能重返赛事,按照约定,恩情已还清。”
“况且轩轩原本不该来到这世上,是我贪心留下了他。”
“现在他走了,我也该离开了。”
2
我在医院坐了一整夜,看着殡仪馆的人将他拖走。
才返回陆家去收拾轩轩的遗物,可刚进门,就看到陆霆深正抚摸着艾米莉隆起的肚子。
轻声哼唱着摇篮曲,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柔和期待。
“你是爸爸唯一的宝贝。”
“轩轩那个废物,我每次看到他就烦,一点都不像我的孩子!”
“这才是我们真正的孩子!”
我死死咬住嘴唇,强忍着心中的剧痛和愤怒。
陆霆深和艾米莉转过头。“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医院陪轩轩演戏吗?”
我冷笑一声,“轩轩已经死了。”
陆霆深的表情一瞬间凝固,但很快又恢复自若:
“别开玩笑了,不过是被跟着龙舟训练了一下,怎么可能死?”
“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对艾米莉好!”
我拿出那份死亡报告,甩在他脸上。
他终于变了脸色,抖着手捡起报告,嘴唇发白。
“陆哥哥,都怪我害得轩轩受惩罚。”艾米莉突然啜泣起来。
“可是,轩轩昨天不是还活蹦乱跳的吗?”
“怎么会突然就…这报告,该不会是假的吧。”
陆霆深眼神骤冷,猛地把死亡报告撕成碎片。
“秦雨柔!你以为这种拙劣的把戏能骗得了我?”
“你到底把轩轩藏在哪了?马上带他过来给艾米莉道歉!”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陆霆深冷笑着。
“五年前,要不是你和我爸联手逼走艾米莉,我们早就结婚了!”
“现在艾米莉回来了,你就该把位置让出来!”
艾米莉眼泪涌出:“陆哥哥,别说了,我不怪雨柔姐姐…”
她越是楚楚可怜,我心里越是发冷。
“轩轩真的死了,明天举办葬礼,你爱来不来。”
陆霆深眼神一滞:“演戏演到这份上,我该说你多狠心才对。”
“拿自己儿子做筹码,你还算个母亲吗?”
他一把扯住我的头发。
“他在殡仪馆,你可以自己去看。”
话还没说完,艾米莉突然尖叫一声。“疼!我的孩子!”
陆霆深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立刻冲到她身边。
“亲爱的,怎么了?”
艾米莉掀起衣角,黝黑的肚皮上,1毫米的伤口渗出一滴血珠。
我还没反应过来,艾米莉已跪在地上,朝我磕头。
“雨柔姐,我知道你恨我…”
“打我、骂我都行,可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啊!”
陆霆深的眼神变得可怕起来。
“秦雨柔,我没想到你会狠毒到这种地步!”
“为了保住陆家少奶奶的位置,你竟然伤害我的孩子!”
“你划了艾米莉一刀,我要你十倍奉还。”
我惊恐地向后退:“陆霆深,你疯了吗?我没碰她!”
我被重重按倒在地,后背撞击地面的剧痛让我眼前发黑。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
锋利的刀刃划过肌肤,皮开肉绽的剧痛让我尖叫出声。
每一刀都不深,却足以让鲜血渗出。
3
睁开双眼,陆霆深正低头为我包扎伤口。
“雨柔,我劝你别老是针对艾米莉,这样只会自讨苦吃。”
“还有,你把轩轩藏哪了。”
“叫他出来给艾米莉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门外艾米莉声音飘来:“陆哥哥,你不是要给孩子做胎教吗?”
他眼神瞬间柔情似水,扔下未包扎好的我,火急火燎地跑出去。
曾经,他也是这样温柔对待我和轩轩的。
艾米莉原本是陆家的女佣,也是陆霆深的初恋。
五年前,陆霆深双腿骨折,她就抛下陆霆深跑了。
直到半年前她回国,我就变成了那个趁虚而入,逼走艾米莉的恶毒女人。
我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去收拾轩轩的遗物。
打算在葬礼后,带着它们和轩轩生前最爱的小白离开这里。
婚房门虚掩着,陆霆深和艾米莉正在里面缠绵。
他拿着龙舟船桨在比划:“以后要让我们的孩子继承我的衣钵。”
艾米莉咯咯笑着:“霆深,这个船桨看起来好粗壮呢。”
“不如咱们试试看,能不能塞进去......”
陆霆深吻着她的耳垂:
“就怕整个船桨都喂给你,你这小妖精也吃不饱......”
“讨厌,你坏死了。”
我站在门口,心如死灰。
葬礼当天,陆父给陆霆深打了99个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这个畜生,连自己亲生儿子的葬礼都不来参加!”
他立刻吩咐手下:“给我查清楚,陆霆深到底在哪里!“
直到所有宾客散去,陆父的助理才匆匆赶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什么?和那个菲佣参加恋爱综艺节目?”陆父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没过多久,艾米莉发来一段和陆霆深的激情视频。
“秦雨柔,你拿什么跟我比?”
“轩轩那种废物,只能怪他投错胎了吧,下辈子让他眼睛睁大点。”
我拉黑艾米莉后关掉手机。
葬礼后,我独自跪在轩轩墓前。
陆霆深挽着艾米莉气冲冲地走来。
一脚踹在墓碑上,墓碑顿时歪斜。
“我不就是把艾米莉接进家门而已,你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手段吸引我的注意力?”
我扑过去抱住被踹歪的墓碑,泪流不止。
他见我不说话,更加暴怒。
他疯了般地将轩轩的坟推平,挖出骨灰盒。
“秦雨柔,你做戏做得越来越真了!”
“骗我爸跟你一起参加假葬礼,还拿石灰粉来假装骨灰,给轩轩立了个假墓!”
“秦雨柔,你到底有没有心,就这么盼着轩轩去死?”
他反手将盒中的骨灰扬在空中。
细小的骨灰在风中飘散,落了我满头满脸。
我崩溃地爬在地上,想把骨灰一点点捡起来。
“别捡了!快叫轩轩出来给艾米莉道歉,要不然这日子也不用过了!”
我一言不发,手指沾着泥土,小心翼翼地收集着散落的骨灰。
每一粒都是我儿子的一部分,我不能丢下他。
艾米莉冷笑一声,突然伸出手指,插入喉咙深处。
她面色扭曲,跪在我面前,将呕吐物全吐在骨灰上。
“对不起啊姐姐,不是故意的......”
陆霆深立刻心疼地扶起她:“你没事吧?是不是宝宝不舒服?”
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一场大雨毫无预兆地降临。
陆霆深抱起艾米莉跑到一旁的凉亭躲雨。
我跪在雨中,看着那些夹杂着呕吐物的骨灰被雨水冲散。
我伸手去捕捉那些正在消失的骨灰。
轩轩,妈妈对不起你…
意识渐渐模糊,我倒在了轩轩坟前。
4
醒来后,陆霆深正坐在床边,一勺接一勺地喂我吃粽子,脸上挂着平静的微笑。
我下意识地接过粽子,咬了一口。
“尝尝吧,这是艾米莉特意为你做的狗肉粽子,她做了整整一夜呢。”
目光无意间扫过床头柜,小白的红色项圈静静躺在那里。
一股恶心感瞬间涌上喉头,我猛地扭头,将嘴里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呕——”
陆霆深厌恶地后退半步:“你又在发什么神经?”
“你们丧心病狂!”我嘶吼着,眼泪夺眶而出,“连轩轩最爱的小白都不放过!”
陆霆深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不过就是一条狗而已,至于这么大反应?没了再养一条不就完了!”
艾米莉又立马哭着朝我跪下来。
“秦姐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听佣人说你喜欢吃粽子,才特意学着做的。没想到冒犯了姐姐,请你不要生我的气。”
我内心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给我滚回菲律宾去!”
艾米莉捂着脸后退几步,眼中的泪水说来就来。
陆霆深立即冲过去将她护在怀中,恶狠狠地瞪着我:“秦雨柔,你疯了吗?她正怀着我的孩子!”
我不再理会他们的表演,艰难地下床。
拿起早已收拾好的轩轩遗物,从抽屉里取出离婚协议。
“签字…”
他正忙着安抚艾米莉的情绪,头也不抬,接过笔就在文件上潦草地划了两笔。
“等下再收拾你…”他嘴里念叨着威胁的话语。
艾米莉在他怀中抬起头,眼中满是胜利的光芒。
我没理会他们,转身离开这个地狱。
没过一会,陆父怒气冲冲闯进去家中。
“你这个畜生,轩轩都已经被你害死了,你还有心思跟这个菲佣在这里卿卿我我。”
陆霆深愣了一下,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他嘲讽开口:
“爸,秦雨柔拿着孩子撒谎也就算了,你是他爷爷,怎么也跟着一起胡闹。”
艾米莉也跟着委屈地开口:
“是啊,叔叔,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可你也不能拿孩子来开玩笑啊。”
陆父被两人气得扶住胸口,他将一张重新开的死亡证明甩在陆霆深脸上。
“我真不知道陆家怎么就出了你这样的傻瓜,你睁开的你的狗眼仔细看清楚!”
第2章
陆霆深拿着手上的死亡证明,脸色瞬间惨白:
“轩轩真的死了?”
5
艾米莉泪眼婆娑,死死抓住陆霆深的手,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陆哥哥,这死亡证明肯定是假的!”
她的指甲几乎陷入他的皮肤。
“秦姐姐不就是想骗你回心转意吗?”
艾米莉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掩不住那股算计的味道。
“我们的宝宝才是你该关心的啊!”
她拉着陆霆深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眼中闪烁着胜利的光芒。
陆父突然爆发,“闭嘴!就是你这个贱人害死了轩轩!”
艾米莉身子一颤,眼神闪烁,像受惊的小鹿般躲进陆霆深怀里。
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作呕。
陆霆深下意识地环住她,目光却带着一丝不确定。
陆父今天像变了个人,眼中燃烧着剧烈的怒火。
“霆深,你被蒙蔽了双眼!”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手指指向艾米莉的方向。
陆父颤抖着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重重砸在桌上。
纸张四散飞舞,最上面那页赫然印着“亲子鉴定”几个大字。
“DNA亲子鉴定报告!”
陆父的声音像惊雷般在房间炸响。
“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你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刺向陆霆深的心脏。
陆霆深的脸色瞬间惨白,手指无意识地松开了艾米莉。
艾米莉的脸色比他还要惨白,身子轻轻晃动,像风中摇曳的柳条。
“陆叔叔,您怎么能这样陷害我?”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簌簌落下。
“我只爱霆深一个人啊…”
她转向陆霆深,眼神楚楚可怜,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父冷笑一声,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照片,重重摔在桌上。
照片如雪花般散落,每一张都是艾米莉与不同男人的亲密合照。
“这是你在国外和上百个不同男人的合照!”
陆父的声音冷得像冰。
“被最后一个抛弃后,你就回来找霆深了!”
他指着艾米莉的鼻子,声音中满是厌恶。
“陆霆深是你的提款机,是你的退路!”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陆霆深脸上。
陆霆深的手微微发抖,眼神在艾米莉隆起的肚子和死亡证明之间徘徊。
艾米莉感受到了危机,哭得更凶了。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往下掉。
“这些都是谎言!”
她歇斯底里地喊着,声音尖锐得刺耳。
“他们联手害我,霆深,你不能不信我啊!”
她的眼神中带着恳求,手紧紧抓住陆霆深的衣角。
突然,她捂住肚子,身子一软,作势要倒下。
陆霆深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眼神却变得犹疑。
陆霆深眼中的信任正在一点点崩塌。
就在这时,陆父掏出手机,按下播放键。
“你自己看看这个监控视频!”
手机屏幕上,艾米莉鬼祟地靠近轩轩的水杯,倒入无色液体。
画面虽然模糊,但那个身影无疑是艾米莉。
“你的菲佣在给轩轩下毒!”
陆父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在陆霆深心上。
陆霆深的瞳孔骤缩,手指一点点松开艾米莉。
他的眼神从震惊到愤怒,再到痛苦,最后归于一片死寂。
“你…真的下毒杀了轩轩?”
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6
陆霆深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将艾米莉狠狠推开。
那双曾经温柔注视她的眼睛,此刻只剩刺骨寒意。
往日缠绵厮守的甜蜜记忆,在真相面前支离破碎。
“视频是假的!”艾米莉跪地痛哭,指甲深深嵌入陆霆深裤腿。
她的泪水决堤般涌出,表演技巧炉火纯青。
“贱人!”陆霆深一脚踹向艾米莉隆起的腹部。
她痛苦蜷缩,双手护住肚子,眼中仇恨如毒蛇吐信。
“秦雨柔那个贱货!陆老头那个老不死的!”她撕心裂肺地咒骂。
陆父站在一旁,眼中悲痛与后悔交织。
陆霆深撕碎报告和照片,碎片飘落如雪,仿佛这样就能抹去一切。
“把她给我关起来!”他冷漠下令,眼中闪过嗜血的报复欲。
两个保镖拖走尖叫挣扎的艾米莉,她的哭喊在别墅回荡。
“陆霆深,我怀的是你的骨肉啊!”门关上,隔绝了她最后的挣扎。
他踉跄后退,像被抽走全身力气。
“轩轩…”他低喃着,声音破碎不堪。
陆霆深驱车前往轩轩墓地,在那里跪了七天七夜。
我带着轩轩的骨灰,逃离那座噩梦城市,像只伤痕累累的野兽寻找栖身之处。
小镇偏远到地图都难以标注,这正是我需要的。
山坡上那棵百年老树下,我亲手挖掘坑洞,双手不停颤抖。
骨灰倒入时,胸口如万箭穿心,轩轩就此成为这片宁静土地的一部分。
“妈妈会一直陪着你,这里没有坏人了,”我抚摸着自己刻下的木牌,嗓子干涩。
透过泪水,我仿佛看见轩轩在树下奔跑,笑声清脆如风铃。
镇上租的小屋破旧不堪,却是我重生的避风港。
咖啡店老板谢临霄收留了我,他眼中的善意让我心生警惕。
第一天上班,我打碎了三个杯子,预期被开除的怒斥却没有降临。
“慢慢来,”谢临霄只是轻声说,然后示范了一遍拉花技巧。
白天的咖啡店成了我生活的锚点。
谢临霄总是在我到达前就已经开门,木质招牌被擦拭得闪亮,门前的盆栽整齐排列。
初春时他会在柜台放一束野花,说是为了“给店里添点生气“。
“今天试试做曲奇吧,“他递给我围裙,眼里的鼓励让我无法拒绝。我的第一批曲奇烤糊了边缘,他却像得到珍宝般欣喜,“比我第一次做的好多了,你有天赋。“
他教我认识每一位常客。
老李每周二定时来,点一杯不加糖的美式,安静读完整份报纸。小学老师林小姐喜欢榛果拿铁,每次都会带几本学生的作文来批改。
还有邮递员张叔,总是匆匆喝完他的浓缩就赶往下一站。
“记住他们的名字和喜好,“谢临霄说,“咖啡店不只卖咖啡,也卖一种被记住的感觉。“我惊讶于他如何能记得每个人的故事。
当我不小心把糖和盐弄混,他只是笑着帮我重做,从不提高音量。
这与我过去的生活形成鲜明对比,那个男人的怒吼仿佛仍萦绕耳边。
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木地板上,谢临霄会放些轻柔的爵士乐。
有时我们忙得顾不上说话,却也默契十足。
他总能在我需要前递来我要找的东西,像是能读懂我的心思。
“你的拉花进步了,“有一天他突然说道,指着我刚做好的心形图案,“很漂亮。
“我不记得上一次有人这样称赞我是什么时候了。那一刻,我险些落泪。
每当黑暗降临,噩梦如影随形。几乎每晚我都在同一个场景中惊醒——轩轩在水中挣扎,小手向我伸出,而我却无法靠近。
我常常在凌晨三点醒来,浑身是汗,嗓子因无声尖叫而疼痛。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入,我只能紧紧抱住膝盖,数着呼吸直到天亮。
有一晚,我尖叫着醒来,发现门缝下塞了一张纸条:
“如果睡不着,厨房有刚做的薄荷茶,可以帮助入眠。——谢临霄“。
原来我住的小屋就在他楼上,我的噩梦声他全都听见了。
慢慢地,我开始能在咖啡店站得更久,手不再颤抖。
偶尔,当一位母亲带着孩子进店时,我仍会僵在原地,但谢临霄总会不动声色地接手,给我几分钟走到后厨平复呼吸。
夜晚的噩梦并未消失,但我开始学着与它们共存。
在这个小镇上,没有人追问我的过去,没有指责的目光,只有一天天缓慢愈合的伤痕,以及逐渐能够直视的回忆。
7
在一个阳光静好的清晨,咖啡店内突然一片死寂。
陆霆深推门而入,他瘦得几乎让我认不出来。
原本挺拔的身躯如今佝偻着,眼睛深陷,下巴上冒出零星胡茬。
“雨柔…“他唤着我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顾客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们,我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谢临霄警觉地靠近了两步,犹如一堵无声的屏障。
陆霆深径直朝我走来,竟然一个踉跄跪在了地上。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的声音在颤抖,像一只濒死的兽。
我握紧手中的咖啡杯,指节发白。“艾米莉已经进监狱了,无期徒刑。“
他抬头看我,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绝望。
“她肚子里的孩子流产了,那孩子不是我的。是她一手策划了这一切,她害死了轩轩…“
我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所以现在一切都是艾米莉的错?你就这么轻易把责任推给她?“
陆霆深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不是…我只是…“
“最大的错不在艾米莉,而在你的偏心。“
我的声音平静却锋利,“即使没有艾米莉,也会有别的女人出现。因为问题从来都在你自己身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微微晃动:“雨柔,我知道错了…“
“轩轩溺水的时候,你在哪里?“我逼视着他,“当我一遍遍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哪里?在陪着艾米莉吗?“
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他心底,他的眼神渐渐黯淡。
“你有什么资格跪在这里?“我忽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
“轩轩已经死了,他是死了!你推卸责任的样子,真让我恶心。“
陆霆深低下头,肩膀不住地颤抖:“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谢临霄悄无声息地递给我一杯水,眼神里满是关切。陆霆深的目光立刻锁定了我们之间这个微小的互动。
“这么快就找到新欢了?“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
“秦雨柔,轩轩才死多久?“
“你还有脸提轩轩?“我猛地将手中的水泼向他的脸。
“离开我的店。“谢临霄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却不容反驳。
陆霆深挑了挑眉,眼神在我和谢临霄之间来回游移。
“我们早就离婚了,离婚协议你签得不是很爽快吗?“我讥讽地反问。
“那只是一时糊涂…“陆霆深的声音弱了下来。
“糊涂?“我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苦涩。
“我儿子的命,就值你一时糊涂?你根本不配做父亲。“
陆霆深脸上闪过一丝羞愧,身体仿佛被抽空了力气。
“请你离开。“谢临霄冷声道,伸手示意门口。
陆霆深踉踉跄跄地站起身,低着头向门口走去。
谢临霄紧随其后,确保他真的离开。
我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掩面。
店内的顾客纷纷低下头,假装没看到这一切。
几分钟后,谢临霄回来了,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
“他还在门口跪着,不肯离开。“谢临霄轻声说道,“要报警吗?“
我摇摇头,疲惫地叹了口气:“不用管他。他无法面对自己的过错,只是在自我惩罚罢了。“
谢临霄轻轻握住我的手,“不用怕,有我在。“
这简单的五个字,却给了我久违的安全感。
透过店门的玻璃,我可以看到陆霆深跪在门外的身影,像一座被风雨侵蚀的雕像。
但我知道,我已经放下了,是时候向前看了。
8
陆霆深没有离开小镇。
接下来的日子,陆霆深如影随形,却始终与我保持距离。
他不再咄咄逼人,只默默守在我生活边缘。隔三差五还会给我送一些礼物,但无一例外都被我拒绝。
那天清晨,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吞噬一切。
我踏上上班路,心跳莫名加速。
空气中弥漫着不安,我几乎是小跑着前进。
街角处,艾米莉的身影突然窜出。
她的眼神狰狞扭曲,像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贱人!都是你害我失去一切!”
她的尖叫刺痛我耳膜,声音尖锐得不似人声。
阳光下,她手中的刀闪着寒光。
刀尖直指我心口,我看清了刀刃上的锯齿状纹路。
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逃跑的本能被恐惧冻结,双腿如灌了铅。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侧面扑来。
陆霆深,他挡在我身前。
刀尖没入他胸膛,鲜血喷溅而出。
“雨柔…”他唇边溢出血沫,眼中却满是解脱。
他重重倒下,血染红我的鞋尖。
曾经我多希望他死去,此刻却只感到一阵窒息。
艾米莉狞笑着拔出刀,刀刃上的血滴落在地面。
“你也去死吧!现在正好全家团聚!”
她举刀再次朝我刺来,动作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我瘫坐在地,眼前闪过轩轩溺水的画面。
原来死亡来临时,真的会看到生命走马灯。
刀尖距离我咫尺之遥,我闭上眼。
一声闷响,预期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睁眼看见谢临霄单手握住刀刃。
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染红了他的白色衬衫。
他的眼神冷静得可怕,动作却快如闪电。
一个利落的擒拿,艾米莉被他按倒在地。
她的尖叫戛然而止,脸被死死压在水泥地上。
“有人报警了吗?快叫救护车!”
谢临霄的声音穿透嘈杂,沉稳有力。
我爬到陆霆深身边,他胸口涌出暗红色血液。
“对不起…轩轩…我来陪你了…”
他的声音微弱如蚊鸣,眼神却执着地盯着我。
我想恨他,可此刻只觉心如刀绞。
曾经多少次幻想他死去,现在却只感到一阵空洞。
鲜血染红他的衬衫,也浸透我的双手。
他的呼吸越来越弱,像风中摇曳的烛火。
“雨柔…原谅我…”他最后一次呼唤我的名字。
我握紧他逐渐冰冷的手,泪水模糊了视线。
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响起,却永远无法挽回逝去的生命。
他的手垂落在地,再也没有了温度。
谢临霄走到我身边,轻轻将我从血泊中扶起。
“结束了。”他低声说,手上的伤口仍在流血。
我看着被警察押走的艾米莉,她疯狂大笑着。
“你们都该死!都该死!”她的叫喊在街道上回荡。
警车呼啸而去,带走了这场悲剧的始作俑者。
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地上那摊刺眼的血迹。
我望着陆霆深被盖上白布的身体。
曾经深爱的人,曾经恨之入骨的人,如今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谢临霄没有多言,只静静陪在我身边。
艾米莉数罪并罚,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法律给出了最严厉的制裁,却无法抚平我心中的伤痕。
轩轩,你在天堂看到了吗?
这场噩梦,终于结束了。
9
陆父听闻陆霆深死的消息后,瞬间崩溃。
他的眼球凸出,一下子病倒过去。
三天后,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秦小姐,陆霆深生前将全部财产转移到您名下。”
律师的声音像冰块砸在地上,碎裂成尖锐的碎片。
我麻木地签着文件,指尖因用力过猛而泛白。
血泪换来的财富,我却提不起一丝喜悦。
小镇的风轻抚我的脸,仿佛在安慰我破碎的灵魂。
谢临霄的咖啡店成了我唯一的慰藉。
他端来一杯拿铁,眼神像温暖的阳光。
“加了点肉桂,试试。”
我注意到他递杯子的手上,横着一道深红色的疤痕。
为我挡刀的勋章,永久刻在他的皮肤上。
“你不必为我做这些。”
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害怕看到陆霆深的影子。
“可我想为你做一切。”
他说得轻松,却重重砸在我心上。
春天的阳光洒在山间,野花在微风中摇曳。
他带我爬上山顶,视野开阔得让人心跳加速。
“这里能看到整个小镇。”
我正要赞叹,却见他单膝跪地。
戒指在阳光下闪烁,朴素得与他的性格如出一辙。
“我知道你心里有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的声音低沉,如同承诺。
“但我愿意成为你的绷带,即使伤口永远不会消失。”
恐惧像潮水涌来,上一段婚姻的阴影将我吞噬。
我想起陆霆深,他也曾对我许下誓言。
“你知道我的过去吗?”
我声音颤抖,几乎要哭出来。
“我知道轩轩,也知道你经历的一切。”
他的回答简短,却包含了无尽的包容。
“那你不怕我身上的厄运吗?”
泪水模糊了视线,心中的不安如同巨浪。
谢临霄站起身,用指腹轻轻擦去我的泪水。
“我爱的是你,不是你的过去,也不是你的未来。”
他的话如同一剂良药,缓缓渗入我的心脏。
“就是现在的你,带着所有伤痕的你。”
恍惚间,我听到轩轩在耳边说:“妈妈,去爱吧。”
我伸出手,接过戒指,心中的阴影渐渐消散。
咖啡店的婚礼没有豪华装饰,却温暖得使人落泪。
老李送来野花,林小姐带着学生们的贺卡。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真诚的笑容,没有虚伪,没有算计。
他们不问我的过去,只为我的未来举杯。
婚后第一天,我们去看轩轩。
山坡上的老树依旧,木牌上的字迹有些褪色。
我跪在坟前,眼泪止不住地流。
“轩轩,妈妈要重新开始了。”
“希望你在天堂不再孤单,妈妈永远爱你。”
谢临霄站在几步之外,给我和儿子独处的空间。
他的体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起身时,一阵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恍惚间,我听到了孩童的笑声,清脆得如同风铃。
我回头看谢临霄,他正对我微笑。
轩轩,你看到了吗?
妈妈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我不再活在噩梦和回忆里,而是期待每一个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