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公司附近的园区,一场突如其来的化学品泄漏。
我拼死逃到门口,正好撞见妻子驾车经过。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疯狂挥手呼救。
这时,她车里的同事楚杨假意要救我,却被妻子拦住,
“没事的,他死不了。”
“还是带你去医院看头晕要紧,这里要泄露的是有毒化学品,我们快走。”
话音未落,只留下一地尾气给我。
因错过最佳救治时机,我在医院躺了几天,妻子连个电话都没打。
失望积攒够了,我终于明白,是时候放手了。
于是我平静地给好兄弟打去电话,“为一个女人放弃事业不值得,我决定加入你的创业计划。”
1
半夜十二点,林夏之准时回来了。
“你怎么自己出院了?不是说好了等我去接你吗?”
她的语气冰冷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更别提担心我了。
“我有手有脚,你不来接我,难道我还不会自己回家吗?”
我淡淡地回应,心中已是一片死寂。
“也对,你都这么大个人了。”
她说完,随手将外衣丢在衣架上,转身便进了浴室,仿佛对我这化学品泄漏导致的中毒住院、对她的爽约,都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闹剧。
我没再理她,拿起手机给好友任宁远发了条语音。
告诉他最近会过去研究创业项目。
“真的吗?你之前不是说舍不得和林夏之两地分居吗,怎么突然之间就改变主意了?”
任宁远那激动得声音几乎要冲破屏幕。
“真的,我已经决定了,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就去找你。”
我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然而,浴室里的林夏之却像是完全屏蔽了我的声音,没有任何反应。
不知从何时起,我在她眼中已经变得如此透明,我的一举一动都如同空气般被她忽视。
以前的我,总是满心不满,一次次地质问她,难道就不能多关心我一点吗?
但现在,我心中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因为我已经不在乎了,我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这个冷漠的家。
肺部依旧火辣辣地疼着,我转身进屋,关灯躺下。
迷迷糊糊间,却突然听到了林夏之洗漱完毕走进来的声音。
“身体没事吧?”
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可能会吵醒我,柔软的身体朝我贴了过来。
“没事。”
我闷闷地应了一声,随即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继续睡觉。
其实,我的肺部和呼吸道都被有毒气体灼伤,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至于是否有后遗症,还要看以后的复查结果。
医生说,我运气不好。
如果能在第一时间赶到医院救治,也许就不会这么严重了。
然而,当我最需要林夏之的时候,她却带着楚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一刻,正是我最宝贵的救治时间被无情地浪费掉。
过了几分钟,见我没再有动静,林夏之以为我已经睡着了。
然而,她却不知道,我此时正睁着眼睛,默默地听着她给楚杨发着语音。
“楚杨,你身体好些了吗?明天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我帮你准备。”
“想尝尝我新学的菜吗?好,我明天早上做给你吃......没事,我乐意为你下厨。”
她的声音非常温柔,带着笑意。
刚结婚时,我也曾希望她能为我准备一顿丰盛的早餐。
但她总是忙于工作,说没有时间。
后来被拒绝的次数多了,我也不再提。
原来,她为了别人......也是可以抽出时间的。
“你能明天再说吗?吵到我睡觉了。”
我头痛欲裂,有些烦躁地开口。
“......你还没睡着啊。”
林夏之愣了几秒,语气中终于出现了几分少见的慌乱和尴尬。
看我没说话,她又有些心虚地补了一句:
「明天还要去做雾化吧,我陪你去医院,顺便也给你做你喜欢的早点。」
楚杨想吃,就可以特意下厨做,到了我这,就成了顺便。
虽然早都看透了她的冷情,但是我的心还是一阵阵疼。
第二天一早,刚睁开眼,我又被肺部传来的剧烈不适弄醒。
“咳咳......咳咳......”我的喉咙像是被火烤,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痛,吐出的却是夹杂着血丝的唾液。
“夏之,快给我倒杯水!”我下意识地喊出这句话,但回应我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回声。
我这才猛地意识到,昨晚那个说好了今天要陪我去医院做雾化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离开。
手机屏幕上,时间显示半小时前,林夏之发来简短的信息:“苏嘉,学校突发急事,你先自己打车去医院。”
我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最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失望?不,对她,我早已习惯了这种突如其来的空缺。
五年恋爱,五年婚姻,林夏之的“临时有事”几乎成了我们的日常。
结婚纪念日,我独自坐在餐厅,望着桌上的蜡烛从明亮到熄灭。说好一起看的电影,最终只有我的影子陪我在检票口徘徊。
而她,总能找到理由,总是与楚杨——那个她口中的“年轻同事”,有着说不完的话题,做不完的事。
我无数次质问过,为何对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她能如此倾尽所有,而对我,却只剩下了冷漠和不耐烦。
“他刚毕业,不懂事,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吗?”她的回答总是带着刺,直戳我心。
“你比楚杨差远了,他比你大度,比你好上一百倍!”
我狠狠地拍打着自己的胸口,努力收起这些让我心烦意乱的思绪,独自一人前往医院。
在医院的长廊,我无意间从一位女士的电话中听到了林夏之的名字。
原来,她一大早来学校是为了替楚杨顶课,而楚杨不过是在上课时扭到了腰。
「啧啧,我看她对同事可比对自己老公都上心,听说她老公在最近的毒气泄漏事故中受了伤。
竟然还能没事人一样为那点小事急忙跑到学校来,她丈夫真是够可怜的......”
我听着林夏之的同事在和家里人说着八卦。
原来她是因为楚杨又一次对我爽约的。
一时间,升腾而起的怒火和悲愤一下涌上胸口,让我又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我撕心裂肺地咳着,吓到了旁边打电话的人:
「哎,你还好吗?」
我强忍住咳嗽,摇了摇头,疲惫地蜷缩在椅子上闭起了眼睛。
治疗结束,、
尽管医生建议我休息半天,但为了不辜负任宁远的期待,我决定回公司完成工作后递交辞呈,与他一起开设我们梦想中的设计工作室。
处理完工作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我正准备打车的时候,却有些惊讶地看到林夏之竟然在公司门口等着我。
见到我出来,她匆匆走上前来迎接我:
「怎么,一下午给你打电话发信息都不接?」
我工作时有把手机静音的习惯。
听到她这么说,我才下意识看了一眼,有两条未接来电,还有几条未读的新消息。
「怎么了,有事吗?」
我淡淡开口。
「嗯......也没什么大事,我学弟楚杨不是要过生日了吗?我想让你帮他设计一款合身的礼服做为生日礼物。」
我没有回应她的话,,直接拉开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
林夏之看到我的样子,蹙眉,紧跟着上了车。
「你什么态度,我和你说话呢没听到吗?」
我很累,也不想和她吵架,摆了摆手。
「没有,我很累,我设计的服装基本上都是提前一个月预约,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我说的是实话,因为我只接高端的服装设计。
不知道为什么,林夏之的脸色更差了,一个字都没说,阴沉着脸启动了车子。
她冷呵一声:
「不就是早上没陪你去医院吗,都给你解释了你还想怎么样?」
「何况我这不是主动来接你了吗,摆脸色给我看?」
林夏之猛地一脚加快了油门。
强烈的推背感让我差点撞上挡风玻璃,因为我还没来得及系安全带。
我瞬间也火了,
「林夏之,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
林夏之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不做就不做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车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的安静。
这要是以前的我看到她这么生气,我可能会立刻道歉,试图安抚她。
可如今我一反常态,一直沉默着。
已经无所谓她会不会生我的气了。
我回到家,疲惫地洗了个澡就睡了,林夏之也赌气地睡在了另一个房间。
第二天一早,我起得有些晚了。
本该早课的她却还没出门。
林夏之手里拿着一套我之前多做的礼服,随口嘱咐:
「这套礼服我看你一次也没穿过,我看楚杨的身形和你差不多,我就先拿走了,但愿他不会嫌弃。」
我差点被气笑了,拿着我珍藏的礼服去送给小学弟,还担心他嫌弃?
林夏之正待还要再说什么,我摆摆手:
「行,你按成本价给我吧,一万九千八。」
她愣了愣,难以置信的望着我,然后黑下脸咬着牙「行,苏嘉!你可真行!不就一万多嘛,我转给你!」
只见她低头按了几下,我手机上响起了提示音。
一万九千八百元。
还真是讽刺啊。
拿着我的礼服去送别的男人,一万多说转就转,眼睛都不眨一下
,平时我买盒车厘子都能跟我唠叨半天。
我顺手收了。
无视了她准备好的早餐,我拎着包就出门了。
两天后的晚上我就刷到了楚杨的朋友圈。
他穿着我的那套礼服,在晚宴上谈笑风生的牵着林夏之的手。
「谢谢夏之姐的生日礼物,今晚让我耀眼夺目,认识你真是我一生的幸运!」
我默默的点了个赞,接下来也该我为林夏之送上大礼的时候了。
第2章 2
2.
我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夹在了一堆保险协议里。
我留了张纸条就去睡了。
「保险到期了,我买了新的,重新签一下。」
第二天一早,我果然看到昨夜的那些保险协议都已经齐刷刷签好了字。
包括夹在中间的那张离婚协议书。
这些事情从来都是我来安排,林夏之从来不会多看几眼。
甚至连夹了张离婚协议书都没有发现。
果然对你没有心的人,你再怎么做也走不进她心里。
......
这天下班很早,破天荒的,林夏之竟然又来接我下班了。
「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走,我请你吃饭。」
我有些茫然:
「什么日子?」
林夏之的脸上出现了几丝错愕,不自觉地沉下脸来:
「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你不是一向最看重这些日子吗,怎么,连这都忘了?」
我这才恍然,我不知不觉中已经忽略了这些重要的日子。
我以前一直都很在意这些日子,往年都是我提前很久精心准备,林夏之反倒不屑一顾,更是在去年的纪念日当天为了团建放了我鸽子。
那天,也正是楚杨入职她们学校的日子。
今年我倒是真的忙忘了,她却想起来要来找我一起庆祝了。
「行,上车吧。」
我平静地上了车。
林夏之倒是没有太在意,一路上我们没说什么话,她驱车带我去了一个音乐厅。
我这才想起来,今天是我期待已久的一场音乐剧的首演之日。
「怎么样,喜欢吗?」
林夏之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柔声问我。
「嗯,很喜欢。」
我专心致志地看着台上的表演。
熟悉的地方,身边是熟悉的人。
这一些好像都让我在一瞬间回到了大学我们刚刚相识恋爱的时候。
我是音乐剧的狂热爱好者。
每次有了新剧目,林夏之都会陪我去看首演。
但结婚后,她就开始渐渐变得不耐烦,我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和她一起看是什么日子了。
可感慨归感慨。
演出结束,我们顺着人流走出音乐厅的时候。
我又回到了这个让我郁郁寡欢的现实里。
内心毫无波澜。
「还有什么安排吗?」
我随口问。
「当然了,我还专门订了你喜欢的那家餐厅,你知道超难定的,我提前好久就预约了......」
林夏之还是紧紧牵着我的手,笑着和我讲话。
她这种莫名其妙的态度,竟让我本能地想避开。
可她话还没讲完,手机就突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只犹豫了一瞬,就迅速接了起来:
「楚杨啊,不是给你说了,我今天有点事,明天再陪你......」
不知道电话对面说了什么,林夏之的脸色骤变:
「好,你等着,我现在就来看你。」
她甚至还来不及给我解释什么,丢下一句「你先去餐厅等我」就匆匆上了车。
留给我的只有一地的尾气。
我看了看还残留着她的温度的手心,在衣服上用力擦了擦。
然后打了辆车,直接回了家里。
这些日子以来我已经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今天也彻底办理好了离职手续。
只要林夏之稍微用心留意一点,她应该早都能发现,家里几乎没有什么我的私人用品了。
我拎着两个大箱子,直接打车去了机场。
本来还在想吃完饭和他一起回家,要怎么顺利脱身。
现在倒好了,没有这后顾之忧了。
「离婚协议书咱俩都签好了,等我在新城市安顿好,就回来和你办离婚手续。」
我给林夏之发了条信息。
这时候,又看到楚杨的朋友圈更新了。
「菌子中毒......还好夏之及时赶来,不是幻觉。」
我嗤笑一声,关机,上飞机。
任宁远早早就在机场等我了。
到达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了,但任宁远还是满脸的激动和兴奋。
「你说说你,你结婚以后咱们多久没见过面了?我还以为我的创业计划要打水漂了呢!」
看着任宁远开心的样子,仓井在一起奋斗过的种种日子又浮现在了脑海里。
我眼睛一瞬间有点湿润,握紧了他的手:
「你说的对,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自己的梦想,真的是又蠢又傻,你放心,我这次一定和你把服装设计室开起来!绝不食言!」
我刚想再和任宁远叙叙旧,刚刚开机的手机忽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看了看号码,我平静地按下了接听键。
「——苏嘉!你是不是疯了!」
「你竟然把离婚协议书夹在保险里面骗我签字,你在哪里,赶紧给我回家!」
电话那头,是林夏之愤愤不平的吼叫。
我想她需要冷静冷静,来接受这个现实。
我当机立断挂了电话,并把林夏之拉黑。
她从来都是个理智的人,我们的婚姻几年来越发名存实亡,她应该会很快冷静下来想通这一切的。
任宁远不是傻子,他知道我这次肯大老远回来和她一起创业,一定是和林夏之闹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苏嘉,你真的下定决心了吗?」
我用力的点了点头,「我和林夏之结婚,原本就是个错误的结合。」
我和任宁远是从福利院里一起长大的孩子。
我们都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所以我们就像亲兄弟一样亲密。
可我当初竟然为了和林夏之结婚,把任宁远一个人扔在这里,自己奔赴了遥远的A市。
他尊重我的选择,从来就么有责怪过我。
我眼睛一酸,一把紧紧搂住了任宁远的肩膀。
「我怕你骂我活该,也怕你替我着急,对不起......对不起,这次我回来了,就不会再离开你了,一定好好的和你把设计室搞起来!」
我们去痛痛快快吃了顿宵夜,两个人都喝得有点微醺,回家之后倒头边睡。
第二天日上三竿了,我才揉着有些疼痛的脑壳醒了过来。
一看手机,我瞬间清醒了。
十几个未接来电,还有几十条未读信息。
号码非常陌生,看了信息,我才知道这些电话都是林夏之的同事打来的。
信息上说,林夏之出事了,请我看到消息务必回电话。
我想了想,觉得不能给无辜的旁人带来麻烦,还是回拨了她同事的电话。
「苏先生吗?你好你好,我是林老师的同事陈老师,之前聚餐上你应该见过我的。」
「昨天你们是闹什么矛盾了吗?林老师一下午都魂不守舍的,还和楚老师当着学生的面大吵一架!结果她转头出门不知道在想什么,直接被路过的车给撞了......」
在陈老师的叙述里,我明白了一切。
林夏之腿被撞骨折了,正躺在医院里。
「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但是我和她已经在办离婚手续了,让她请个护工吧,我没什么义务回去照顾她。」
我给陈老师解释着,刚想挂电话,就听到陈老师焦急的声音。
「哎哎,您先别挂电话啊!是不是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昨天她和楚老师当着老师学生的面大吵一架,连校长都惊动了......视频我拍下来了,发给您看看。」
我应付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没想到几分钟之后,陈老师真的发来了一段长达十几分钟的视频。
围观了通话全过程的任宁远立即兴奋又八卦地凑了过来。
「发生什么了?快让我看看呗,这个林夏之啊,我对她一直没有好感。」
他的手倒是比我还快,已经点开了陈老师发来的那段视频。
画面里,楚杨正死死拉着林夏之的手:
「夏之,你老公都用这种手段骗你签下离婚协议了,你干嘛还要苦苦去问他啊,我都替你委屈!」
但林夏之满脸都是烦躁,用力了几下都没甩开楚杨狗皮膏药一样的手。
「放手!我还有事。」
眼看他俩的拉扯引来了越来越多的学生,楚杨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大声地哭诉了起来。
「夏之姐,我就是看不惯你老公这幅拿捏你的样子,他就是想用这种手段让你低头呢,你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还要追着不放呢?」
看到这里,任宁远嗤笑一声:
「这绿茶精的手段,未免太低级了。」
我笑了一声,也心下明白。
林夏之是学校年纪最轻的舞蹈老师,她向来最爱惜面子。
楚杨眼看林夏之因为我的事失控,就想用这种手段引来别人注意,好让林夏之暂时收起脾气对他妥协。
我本也以为林夏之会顾及面子,暂时冷静下来。
可没想到的是。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猛地一甩手,终于摆脱了楚杨的纠缠。
「说了几遍了,叫我林老师!何况这是我和我丈夫的事,还轮不到你插手吧!」
楚杨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脚下一软,竟然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在一众同学的惊呼声里,他竟忍不住的哭诉起来,
「......林老师,我只是一直都很敬重你,你一向以工作为重,从来不会为了家庭琐事影响教学,但现在你竟然要为了这种事请长假,我真的只是看不下去而已......」
他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让不少学生都信以为真,赶紧过去搀扶他。
楚杨却无视了学生们的好心,在地上坐着纹丝不动,直直望着林夏之。
似乎还等着林夏之被他一席话感动,去道歉扶他。
可林夏之只是安静看了他好一会儿,转头就挤出人群离开了。
后面的画面戛然而止。
其实也不用看了,按着陈老师的说法,林夏之恍恍惚惚,走出校园就被车撞了。
「活该!」
「活该。」
我几乎是和任宁远异口同声。
随即,我们对视一眼,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这倒是最近这段日子最让我畅快的消息了。
只是我确实挺惊讶的。
林夏之对楚杨向来爱护有加,就连他不小心扭伤都大清早驱车赶去学校。
现在竟然会为了我当众让他难堪下不了台吗?
之后的几天,以前的一些同学朋友听说我回来了,纷纷都要叫我一起聚会叙旧。
连着好几天我都和任宁远一起流连在各个饭局上。
沉浸在旧友重逢的喜悦里,我倒是把林夏之的事彻底抛在了脑后。
我一个高中时期关系很好的女生对我的回来最是热情。
每天的饭局她都在场,更是时不时的对我嘘寒问暖。
我和任宁远又喝的晕乎乎的回到家,任宁远忍不住的打趣,
「柳彤肯定是喜欢你,你看她那副开心的样子,眼睛都从不离开你身上的。」
我也忍不住笑笑:
「你胡说什么呢,大家都是老朋友罢了,她以前也挺热情的......」
话还没说完,我整个人都原地定住了。
「诶,你怎么了,突然傻了?」
任宁远顺着我的视线望过去。
她也愣住了。
一个不速之客正静静等在我们家门口。
是林夏之。
我只觉得一瞬间心情又被乌云笼罩了起来,酒意也消散了大半。
她不是被车撞了吗?
现在看她还拄着拐杖,这样子是怎么大老远飞过来找上门的?
真是阴魂不散。
我心情烦闷地想当做没看到她。
林夏之却看到我了。
她眼神瞬间一亮,一手丢了拐杖,瘸着赶过来握住了我的手腕。
「苏嘉!你真的住在这里啊,我打听了好多人,还害怕会不会找错了地方。」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还有些喑哑。
我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我不知道一向对我冷淡的她为什么现在又会做出这幅没有我不行的样子,甚至大老远的追来找我。
「不是都签好离婚协议了吗?你干嘛还要来打扰我的生活。」
我试着挣脱她的手。
但她却两只手紧握住我的手简直像害怕失去我一样,让我无法脱身。
林夏之的脸瞬间涨红了。
再不复她以往的冷静镇定。
她几乎是向我大吼着:
「哪门子的离婚协议,就是你夹在一堆破保险里面骗我签的吗!我告诉你,我不同意!」
我和林夏之结婚五年了。
不知道是不是恋爱长跑的时间太久,还是我这个人的确过于安静内向,让她对我已经没了兴趣。
婚后几年,我一直努力做一个好丈夫。
无论我工作多忙,我都会亲手准备早餐和晚餐。只因为林夏之的胃不好,又有很多过敏的食物,我实在是不放心。
她的生活起居也都是我在一手操心。我甚至比他自己更清楚她的课表,她的生理期,她要几点去学校,我全都烂熟于心。
大家都说林夏之有个好老公,可
林夏之却是对我越发冷淡,越发少言寡语。
尤其是在楚杨出现以后。
他像是一根点燃林夏之热情的导火索,她对他做的很多事,都让我恍惚想起我们初遇的时候。
「我现在和你离婚,你不应该感觉轻松自在吗?」
我确实很疑惑。
但林夏之脸色变得更黑了。
「我们还有很多话没说清楚!你让我进去再慢慢谈。」
眼看她就要往里走,我赶紧拦住她。
「你够了,这里是我朋友任宁远的房子,。」
看着她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我有些无奈地揉揉眉心。
「行吧,我们去楼下找个咖啡店聊聊。」
......
十分钟后,我和林夏之坐在凌晨的咖啡店里,一人端着杯咖啡相顾无言。
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和楚杨不是很情投意合吗?甚至很多你的朋友都在背后取笑我,说我迟早会被楚杨替代,我成全你们你不开心吗?」
「胡说八道!哪些混蛋说的,你把名字都告诉我!」
她猛地一拍桌,把旁边的客人都吓了一跳。
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她强忍着情绪大口灌了口咖啡。
「......我知道你误会了很多,我也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你说清楚。」
说着,她伸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满脸诚恳地望着我。
「你知道,咱们大学时候我有个学弟也叫楚杨,他一直很崇拜我,经常来问我一些舞蹈上的问题......可他,大学还没读完就生病去世了......」
「楚杨和他一样大,长得也很像,每次看到他我都觉得是学弟回来了......」
我倒是记得这个学弟。
可此楚杨非彼楚杨。
学弟楚杨是真的醉心学习舞蹈,我看得出,他虽然经常去请教林夏之很多舞蹈上问题,但言谈举止都很有分寸,是个好苗子。
可和现在的楚杨相比,简直侮辱了他。
我用力想抽出自己的手,。
「行了行了,你没必要给我解释,你和楚杨到底是什么关系,都和我无关了。」
看着我不耐烦的神情,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竟然从林夏之的眉眼中看出一丝受伤的碎裂。
「老公,你看看我啊......这些时间没有你,我简直过得人不人鬼不鬼,你以前说最看不得我受伤难过了,我的腿到今天都没好,你就忍心一次次拒绝我吗?」
她语气甚至还有几分委屈,眼巴巴地看着我:
「不闹了好不好,我们回家,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再接近楚杨了!」
看着她死缠烂打的模样,我终于被她的纠缠弄的不耐烦了。
我冷下脸来,直直盯着林夏之的脸:
「你是不是弄错了,你还以为我在和你闹脾气吗?」
「这些年你对我怎么样,我不相信你心里没点数,我告诉你,我已经不爱你了,我对你失望透顶了!你听懂了吗?」
从恋爱到结婚将近十年了。
我还从来没有这样态度凶恶地对林夏之讲过话。
她曾经说过好几次,说喜欢我的善良大度和善解人意。
所以我唯恐自己变得不再善解人意。
可到头来,她依然对我说厌弃就厌弃。
「......不,不可能......」
林夏之的瞳孔震颤,似乎根本不信我说的话。
「你明明说过你一生都只会爱我的,你怎么可能突然就不爱我了?」
我刚想再说些什么。
只感觉像是有一股风忽然从背后刮过,一个人从咖啡馆外面冲了进来,用力拍开了林夏之死死抓住我的手。
「你听不懂人话?你们都要离婚了,苏嘉不想和你过下去了,你干嘛还一直骚扰他!」
我愣了愣,竟然是柳彤。
不知道她是不是看到林夏之一直在纠缠我,就因此一直没有离开。
此时此刻,我真的无比感激她出现替我解围。
「......她是谁?凭什么管我们的事?」
林夏之愣了愣,神情更加狂躁,眼睛红红地盯着我。
我抿了口咖啡,没说话。
「......好啊,好啊苏嘉,我说你怎么突然要和我离婚呢,是不是早都和她勾搭上了?」
林夏之忽然阴阳怪气地冷笑几声。
还瘸着腿的她拉过拐杖站了起来。
「就当我今天来找你是犯贱。」
「苏嘉,你最好记住你今天做的事,以后后悔了,我可不会再给你机会!」
说着,拐杖重重敲击地面。
林夏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瞬间如释重负,对柳彤感激地笑笑。
林夏之那天离开以后,好像就真的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
她之后给我发了封邮件,是说自己已经决定离婚了,让我有空就回去办手续。
我猜,她应该和楚杨已经和好了。
因为我刷到她新发布的一个朋友圈,晒了两张票,说是要和自己心爱的人去看某巨星的演唱会,还要去某度假胜地度假。
我这边和任宁远的创业计划也逐渐一步步落实了。
选店铺,装修,设计样品......
一步步走的不快,但扎实。
就像是我们久远前的梦想忽然照进了现实,每天都很累,我却一天比一天快乐起来。
而且,柳彤也越加频繁地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
当初店铺不好选,是她不辞辛苦帮我们到处联系门面,甚至亲自来帮忙统计日人流量。
后来装修更是她亲力亲为,严格把控材料和施工。
周末她还会亲自下厨,请我和任宁远过去吃饭。
全是我喜欢的菜色。
任宁远经常打趣我:
「柳彤的心思简直要直接写在脸上了,我就等着看她到底什么时候会给你表白。」
......
很快,我今年的生日又到了。
我刚刚从我们的小店出来,就见柳彤一脸柔情地等在门口。
她手上还拎着一个很大的蛋糕。
「那个......任宁远说他今天有点事不回家了,给你庆生的事就交给我。」
就一句话的功夫,柳彤整张脸都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我心里忍不住嘲笑了一声任宁远,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他这借口可真拙劣,分明就是想给我和柳彤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我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通红的老同学。
以前满心满眼都是林夏之,倒是从来都没发现——
柳彤虽然没有林夏之身材和五官那么精致,但是很耐看,属于哪种越看越有味道的女孩子。
看我笑着不讲话,她大着胆子用空着的那只手拉住我的手腕:
「我一桌子菜都准备好啦,今天就咱俩,你可得放开肚子多吃点。」
她拉着我还没走两步。
一个女人忽然突兀地从后面追了过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硬生生插在了我和柳彤中间。
我还没看清是谁。
但鼻子先一步闻到了那熟悉的香水味道。
......是林夏之。
「我和你还没离婚呢!你就和别的女人牵上手了?」
林夏之紧紧握着我的肩膀,十分不满地大声质问我。
我皱紧眉头,下意识甩开了她的手。
怎么会?
按着楚杨晒出演唱会门票的日期,他们现在应该正在看演唱会才对。
「依夏之!我早都给你说了,他根本就是变心不爱你了,你又何苦追着他不放呢!」
又一道熟悉且厌恶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我心里一阵恶心。
怎么楚杨这个家伙也跟着来了?
林夏之脸色立刻铁青下来。
「我不是说了让你别跟着吗?」
楚杨的脸一僵:
「可那天......你明明答应我会陪我看演唱会的,我门票都买了......」
林夏之烦躁地吐了口气,捏了捏眉心:
「我那天是喝醉了......」
我实在懒得再看这俩人莫名其妙跑来我面前演狗血剧。
更何况,今天还是我的生日,我现在饿的肚子咕咕叫,只想赶紧回家吃大餐和蛋糕。
「你俩慢慢闹吧,别来烦我。」
我皱着眉头,嫌弃地从背后想要绕走。
可楚杨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林夏之都还没来得及动手拦我,他忽然一把冲上前拦我。只是还没碰到我,他就像是被什么反弹了一样,直接摔倒在了我脚下。
「啊啊啊......依夏之,我想帮你拦住他,可他为什么要推我,脚腕扭了,走不了路了,好痛啊......」
我无语地看着他拙劣的表演。
「假摔是吧?喜欢哗众取宠是吧?」
我顺手拿过我的小店门口的开业鲜花,直直朝他的脸怼过去。
接着毫不留情扯住他的脑袋就往马路上拖。
「喜欢假摔?那就来这摔,撞残了撞死了更好卖惨了,让你的依夏之好好心疼心疼你。」
眼看马路上车来车往,我又像是来玩真的。
楚杨一声惨叫,也顾不得所谓的脚腕疼痛,整个人直接原地弹了起来。
「救命啊!他要杀我,依夏之,救救我!」
可一旁的林夏之只是脸色阴沉地看着我,一个眼神都没给楚杨。
我也只是吓唬吓唬他,总不能真的把他推到车流里。
眼看楚杨好笑的样子已经吸引了很多路人围观,我松手把他一丢,他马上尖叫着向林夏之奔去。
本以为林夏之还会像以前那样哄他安慰他。
可她却像没看到一样,径直躲开他的飞扑,直接朝我奔来。
楚杨扑了个空。
噗通一声,他这次是真的摔了。
「哈哈哈......」
已经有路人开始忍不住笑了起来。
「苏嘉......再给我个机会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上次离开的时候说的那些话也只是我的气话。」
「我发誓,我要是再接近那个贱人就让我不得好死!你要是不放心......我辞职,我搬来这里陪你好不好?」
她眼睛通红地望着我,近乎哀求。
这两个月不见,仔细一看,林夏之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
这哪里还像以前那个婀娜多姿的林老师?
可我心里已经对她生不出一丝怜悯了。
现在被路人围观,我反而觉得丢人和厌烦。
柳彤见状,直接一把推开了林夏之。
「够了!你自己明明答应他离婚了,现在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骚扰苏嘉,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滚!你又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管我们夫妻俩的事!」
林夏之努力想对抗。
但她根本不是柳彤的对手,有些崩溃地朝着柳彤嘶吼着。
「凭她算我的女朋友?」
我冷笑一声,走过去拉住了柳彤的手。
他俩的目光顿时齐刷刷望向了我。
柳彤震惊而喜悦。
而林夏之,惊愕又颓败。
「......你们,你们......」
她张了张嘴,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着,整个人似乎瞬间又萎靡了一圈。
我没理她,拉着柳彤就往前走。
可林夏之还是挣扎着,又一次拉住了我的手腕。
我回过头瞥了她一眼。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在脸上,嘴角的肌肉无法抑制地抽搐着。
我从她的眼里看到了绝望。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知道你是骗我的......你只是为了气我,对不对?」
「你当初娶我的时候明明说你爱惨了我,永远都不会离开我的!你难道要骗我吗!」
看着她口不择言的狼狈模样。
我有些无语地摇摇脑袋,毫不留情地拍开了她的手。
转身,我和柳彤手拉手离开。
走出好远了,我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近乎崩溃的哭喊。
像是林夏之的声音。
我在不久之后回去A城和林夏之办理了离婚手续。
她没有再闹,但全程她都没怎么讲话,像具呆滞的行尸走肉。
再后来,我和任宁远的服装设计室正式营业。
这是这座小城的第一家高端定制为主的服装设计,一时间吸引了很多有钱人前来体验。我们的生意红火得天天爆满,我也整天忙得团团转,完全忘记了林夏之那边的事。
直到有天下班回家——
柳彤给我看了一条新闻。
楚杨记恨林夏之,在下班路上,开车把她撞进了江里。
虽然后来林夏之被人救了上来,但抢救无效,已经宣布脑死亡了。
楚杨则因为故意杀人罪,第二天就被缉拿归案。
我默默收起了那份报纸。
林夏之彻底化成了一阵风吹散了。
我和她的那些恩怨过往,也都一应聚散。
今后我的人生,只有阳光,还有自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