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央央吓得当场心头一颤,刚要叫喊,还没来得及开口,整个人就被重新抱回了书房中。
嘭。
窗户再度被关上。
一直戴在她头上的帷帽掉落,裴央央对上了一双几近疯狂的眼睛。
她心中慌乱,不知道为什么谢凛会突然醒来,也在不知道他是怎么认出自己的,连忙低头躲避,同时挣扎起来。
她想矢口否认,可还没开口,铺天盖地的亲吻便落在了她的额头上、眼睛上、脸颊上、嘴唇上。
细细密密的吻,带着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热情和眷恋。
裴央央被亲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不是……我不是……你……认错……”
但疯狂亲吻他的人却像是根本听不见,他的吻依旧炙热,只是一味地亲她,一味地低声呢喃她的名字。
“央央……央央……我好想你……”
每一句都焦灼在裴央央的胸口,和梦境中谢凛呼唤她的声音重合。
五年前自己死去的时候,他是否也这样呼唤过她?
裴央央的动作一顿,似乎感觉到她不再挣扎,谢凛的动作也慢慢平静下来,但双手依旧紧紧抱着裴央央,那么紧,像是担心自己一松手,她就会离开。
他低头埋在她的颈窝处,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她的体温和气息,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地说:“你终于来找我了……你终于愿意来找我了……我已经很久没梦到你了……好想你。”
裴央央的动作一顿。
谢凛以为他是在做梦?
她低头仔细看去,发现谢凛的目光涣散而虚浮,视线并不聚焦,额头和身上十分滚烫,显然已经被那情毒影响得昏昏沉沉。
裴央央顿时长长松了一口气,还好,还有挽救的机会。
既然谢凛以为在做梦,那就顺水推舟。
她抬起手,轻轻放在谢凛的背上,尝试着拍了拍。
“凛哥哥,我也很想你。”
只是一句,伏在肩膀的人便瞬间安静下来,片刻之后,裴央央感觉自己的肩膀湿了一块。
她心头微微一颤,动作更轻柔了些。
轻轻拍着对方的背,谢凛一直一言不发,泪水无声染湿了她的肩膀。
裴央央不知道的是,这五年来,谢凛一直痛不欲生,痴狂、着魔,却不知为何,他没有落下过一滴泪,原来悲伤到极致的时候,是没有眼泪的。
直到此时,亲手抱着裴央央,这五年的泪水才终于倾数落下,不落在别处,就落在心中人的肩膀上。
书房里寂静无声。
良久,感觉到对方的情绪趋于稳定,裴央央开口道:“凛哥哥,我已经死了,能在梦中相见,我已经心满意足,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现在我该走了。”
她不敢停留太长时间,怕谢凛发现端倪,也怕外面正在寻她的娘亲找来。
轻轻挣脱谢凛的桎梏,裴央央刚要后退。
“不行!”
双臂再次缠上她的腰,巨大的力气将她整个人直接从地上抱了起来。
裴央央还想劝他。
“凛哥哥,人鬼殊途,我……”
话音未落,一个炙热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和之前羽毛般的轻啄不同,这个吻炙热而滚烫,带着汹涌的念,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
好烫。
裴央央被烫到了。
唇是烫的, 手掌是烫的,每一处都是烫的,连她也不由跟着热起来。
这时,她才终于反应过来,谢凛身上还有情毒。
裴央央想要挣扎,却被捂住了嘴。
“央央别动,我很难受……我不想弄疼你……”
她快要被烫伤了。
外面天光正亮,微风摇曳树梢,婆娑树影扫过窗户,一下,又一下,透过树梢的稀碎光斑投射在裴央央扶着窗台的手背上,金灿灿的。
她只来得及看了一眼,就被另一只手缠上,亲昵地和她十指相扣。
裴央央抬头看着外面透进来的天光,只觉脑海中一片空白,力竭,小口小口地喘着粗气。
身后的人还紧紧抱着她。
她心如擂鼓,以为对方还不肯罢休。
“凛哥哥……”
虚软无力的手轻轻一推,没想到刚才还牢牢抱着她不松手的人,就这样轻轻倒在了地上。
裴央央一惊,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没死。
她顿时松了一口气,来不及想太多,迅速整理好凌乱的衣服,重新打开窗户,手脚许软无力地翻了出去。
这次没有遭到任何阻拦,裴央央轻松地跑了出去,然后猫着腰快步往娘亲声音传来的方向走。
来到院落门口,果然看到孙氏正满脸焦急地寻找她的身影。
“娘!”
裴央央喊了一声,连忙跑过去。
终于看到她,孙氏松了一口气,惊呼道:“你怎么把帽子摘下了?”
春日宴上有不少人认识裴央央,只要看到她的脸,一定会认出她的。
裴央央连忙将手里的帷帽重新戴上,她怎么敢说,帽子是刚才被谢凛摘下的?
孙氏疑惑地看着她的脸,又问:“央央,你刚才去哪儿了?脸怎么红成这样?没出什么事吧?娘找了你很久,还以为你被人发现了呢。”
裴央央低着头,庆幸自己现在戴着帷帽,娘亲看不到她慌乱的眼神和通红的脸,否则肯定会露馅。
“我太无聊了,随便过来看看。”
孙氏牵着她的手,温声道:“知道你喜欢热闹,让你一直待在这里确实很无聊,等我们到了苏州,央央就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天天设宴都没问题。”
“好,好。”
裴央央有些心不在焉地连连点头,催促道:“娘,你是来接我出发的吗?我们快走吧。”
“嗯,晋王妃身体不舒服,想提前离开,咱们也一起走。”
她牵着裴央央的手,朝园林外走去。
晋王妃的车队早已经等在门外。
孙氏先将裴央央送上马车,然后和晋王妃攀谈了几句。
“事发突然,我也没想到家中长辈会突然抱病,那人是我好不容易才找来的女郎中,希望她能有所帮助,这次就只能麻烦晋王妃了。”
孙氏和晋王妃说的是苏州娘家父亲突然病重,当地的大夫束手无策,所以她从京城找了一名女郎中,一起回乡治病。
裴央央假冒的身份就是女郎中。
晋王妃轻声道:“以你我之间的关系,何必如此客气?只是顺路搭车而已,能帮上忙,我也很高兴。”
“多谢王妃。”
孙氏郑重道谢,只有裴家的人才知道,这次的路程有多重要。
很快,所有人集结完毕,车队开始启程,向着城门口缓缓而去。
孙氏紧紧拉着裴央央的手。
“央央,路途遥远辛苦,你且忍耐几日,等到了苏州,天高任鸟飞,便再也不用顾忌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