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看见苏桃和陆成洲,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嘴角往上扬了扬,挤出个笑脸:“你们就是要搬进这个病房的同志吧?上午护士来打过招呼,不好意思啊,刚才有点事儿耽误了,没来得及收拾,我现在收拾一下。”
她擦擦手,往房间内她霸占的地方一看,结果发现以前被她嚯嚯的地儿已经被搬空了,全物归原主了。
她脸色僵了僵:“呵呵,你们都收拾好了啊,辛苦辛苦。”
苏桃道:“你们用过的痰盂和泡衣服的盆都放门口了。”
陆成洲俊脸板着,严肃提醒女人:“同志,以后注意点,不要随便在房间内丢垃圾,吃完的碗筷和换下来的脏衣服记得及时清洗,放久了有味儿。”
臭自个儿没事,臭着别人就不对了。
陆成洲本来就是偏硬朗冷峻的长相,一双眼睛黑沉沉的,不说话盯着人看的时候自带几分压迫感,被他这样冷着脸一警告,那女人当即吓得脸色都白了几分,缩着脖子驼着背,畏畏缩缩,眼神都不敢跟陆成洲对上。
看着怪卑微的,好像被谁欺负似的,苏桃缓和气氛道:“同志,我跟我对象都有鼻炎,对气味比较敏感,闻到刺激的味道可能会狂打喷嚏,到时候也影响你们休息,所以还请你体谅体谅,大家共同维护病房的卫生。”
苏桃说得够委婉了,语气还挺和蔼的,结果那妇女抬起眼睛盯着苏桃,歉意笑笑:“俺和俺对象也有鼻炎,只不过症状跟你们俩不同,俺俩是闻不到气味。”
怪不得衣服泡臭了都不洗,原来是根本闻不到味儿啊。
苏桃能说啥,尴尬地扯扯唇。
呵呵。
女人见苏桃好说话,嘴皮子一张,唠起来:“俺叫王翠,俺男人叫汪顺利,俺男人当兵摔断了腿,要在这里住三个月,你俩呢?我看你男人好像没咋受伤。”
在路上陆成洲跟苏桃通过气,他失忆的事情不方便让太多人知道,苏桃一点关于陆成洲的消息都没透露:“我对象是过来检查身体的,我叫苏桃。”
“苏妹子,你看着好年轻,多大了?”
“19岁。”
“那我比你大得多,我35了,我属鸡的,你叫我王姐就行,隔壁几个病房的都这么叫我。”
王翠对着陆成洲跟耗子见了猫一样,对着苏桃倒嘴皮子利索得多。
两人随口聊了几句,王翠男人还没醒,轻微的鼾声逐渐扩大,响彻整个房间。
当兵不容易,苏桃也挺敬佩军人的,能忍就忍吧。
她摸摸耳朵,开始收拾行李,把带的暖水瓶,搪瓷盆,牙刷牙膏,还有喝水的杯子,洗脸的毛巾一一往外摆。
陆成洲默默抢过活儿,不让苏桃动手。
苏桃无所事事,只能干坐在床头看他忙,她鼻子皱了皱,还是觉得这房间里面有股汗臭味儿。
起来左右观察了圈,发现病床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门也是关着的,空气都不流通,那臭味当然排不出去了。
苏桃走到窗户边,看到王翠坐在汪顺利的床边,脚搭在床上,手里正拿着一把小刀子在割脚上的鸡眼。
苏桃把窗户插销打开,刚准备推窗,王翠突然转头道:“哎呀,苏妹子,我家老汪还在睡觉呢,不能开窗啊,万一吹着凉了怎么办?”
苏桃:“我就开道缝儿,而且现在是夏天,外面也没有风。开窗透透气让新鲜空气流动起来,对你们家老汪身体也有好处。”
她那么说了,王翠只能作罢,扯扯唇又继续割脚上的鸡眼。
陆成洲整理完行李,苏桃给他倒了杯水:“辛苦啦,喝点水,倒了有一会儿了,水温刚好。”
陆成洲自然地接过来,仰头就往嘴里喝,别人给的水杯,他都要仔细观察一下,怕不干净,但苏桃给的,他就不用,很信任。
听到两人没有动静了,王翠从帘子那儿探个头出来,往这边瞄。
看到苏桃的柜子收拾得整整齐齐,上面的东西都摆成一条直线,光三脚架上的盆子就有四五个,看着还都崭新崭新的,毛巾也有好几条,暖水瓶也是自己带的,上面印的字都没脱漆,一看就是刚用没多久。
王翠拿出一个苹果开始削,感叹道:“苏妹子,你们可真讲究,住院还自己带这么多东西。”
苏桃:“我跟我对象都有点洁癖。”
王翠削完苹果,正好跟苏桃对上眼神,王翠忍痛用刀分了拇指大小的一块苹果,递给苏桃:“尝尝俺家自己种的苹果。”
苏桃一看,对方削苹果的那把小刀,正是刚才割脚上鸡皮的那把!
我的妈呀。
这卫生习惯,难评。
苏桃客气道:“不用了王姐,我中午吃的挺撑的,现在吃不下东西。”
王翠听到这话偷偷松了口气,赶紧把那一小溜苹果送进自己嘴里,然后又拿起剩下的大半个苹果,咬了一口。
虽然王翠的卫生习惯苏桃无法苟同,但对方到底表示了心意,于情于理苏桃也该有所回应,于是她大方地从包里摸出一把水果糖,递给王翠:“王姐吃糖。”
王翠看到水果糖,眼睛嗖地亮了,忙不迭地从苏桃手上抓走,揣到自己兜里,嘴角夸张地往两边咧:“谢谢啊苏妹子,这糖可不便宜吧?”
便不便宜的,她可太清楚了,供销社1毛钱八颗,她平时馋得口水直流都舍不得买。
苏桃收回手,淡淡一笑。
王翠剥了颗糖在嘴里,突然想起似的,“哦,对了,我去把衣服洗了。”
王翠出门端起走廊那盆衣服去水房,再回病房的时候,苏桃看到门口的痰盂还没倒,而且王翠也没有要倒的意思,忍不住提醒:“王姐,门口那个痰盂之前是你们用过的吧。”
她这么委婉的提示一句,就是想让王翠自己去把那个痰盂给倒了,毕竟是他们吐的陈年老痰。
王翠一看苏桃轻轻松松的在病床上坐着,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都是她对象给弄好,再看她,什么都得操心,她也不想动,随口道:“苏同志,你帮帮忙呗,你看我累了这么久,连口水都没喝,你就顺手帮忙倒了呗。”
苏桃刚想说话,陆成洲眼神冰冷地扫了王翠一眼:“我对象坐了一天车也累了。”
言下之意,你自己干吧。
王翠敢跟苏桃讨价还价,但对上陆成洲,就不敢回嘴了,自认倒霉地出门倒痰盂去了。
倒完回来还把痰盂还给陆成洲:“同志,我涮干净了,给你放这儿了啊。”
陆成洲垂眸一扫,痰盂里面黄喇喇一片,他身体好,平时根本就没有痰,他没伸手去接那个痰盂,淡淡道:“放你们那边吧,我们用不上。我看你们痰还挺多的。”
王翠脸色唰地一红,悻悻地收回手,把痰盂端自己那边去了。
苏桃看着陆成洲,真想给他竖个大拇指,这就是直男的魅力吗?无形之中就把人内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