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晴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白纸和放大镜。
“诸位可看好了,今日我要表演的才艺便是,镜子画!”
然而,话还未说完,琵琶声起,如同仙乐降临人间,悠扬地传遍了汀州的每一个角落。
众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这么好的曲子。
“记得小蘋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琵琶弦上说相思。谢瑾之的嘴角忍不住上翘,一时分不清,她送的礼物是那无比动人的琵琶曲,还是这首温婉缠绵的诉情诗。
相思,确实是相思情浓。
一曲毕,谢瑾之起身,将那琵琶递给一旁的谢云,转而将沈清棠拽进怀中,滚烫的气息落在她耳边,柔声道:“棠棠,我这一轮明月,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都会照着你这片彩云的。”
“世子!”沈清棠身子一僵,有些惊惧地道。他平日里话少、冷情,也就是在情动时会同她说些情话。
可是此刻他们站在这里,正好对着敞开的大门,若是从曲水涧那边看过来,大抵是能看到他们相拥在一起的。
她与谢瑾之确实多日不曾亲近了,他若是忍不住,在这里强要了她,只怕她今日没法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他的吻轻轻地落在他的耳畔,在她耳后紧咬了一下,沈清棠浑身一颤,声音不由得娇软了下去。
“世子,别在这儿!我们回去好吗?”
谢瑾之的脑袋一下子清明起来,怎么回事?他只要一看到她,总是忍不住想欺负她,就好似对她上瘾似的。
“棠棠,放心。”谢瑾之放开了她,他那粗糙的指腹却轻轻地从她细嫩的脖颈上划过,留下令人战栗的触感。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便带你去见未来婆母如何?”谢瑾之的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她的脸上,嘴角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
沈清棠只觉得脊背发寒,她与谢瑾之在一起,每日提心吊胆,小心谨慎,生怕惹了他不高兴。
一个位高权重的主子已经这么难伺候了,还要再来一个长公主,她还能活么?
她不安地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干涩地道:“世子,新妇还没进门,我岂能先她一步。”
谢瑾之的手轻轻地掐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脑袋微微抬起,迫使她那双水汪汪的眸子望着他。
谢瑾之戏谑地道:“你当初不也先她一步勾引了本世子?”
那一日,是他们的初遇,是上天将她这朵明媚的海棠花送到了他的怀中。
想起那一日,谢瑾之的心中有些压不住的欣喜。
然而,沈清棠神情一僵,轻轻地咬住下唇,眸底的那一层泪意生生地被她忍住了。
她一个以色侍人的孤女,确实是不配跟那些高门大户的贵女们比较。
她与谢瑾之的相遇不过是一场出卖身体的交易罢了,她用身体跟他换了一条命。
她该知足的,委屈什么?哭什么?不就是言语上的羞辱么?
最后几日了,等新妇进了门,她就该走了。
谢瑾之瞧见她的神色,收起了笑意,宽大的手掌在她发顶轻轻地摸了摸,放低了声音,生涩地哄道:“怎么?不开心了?”
沈清棠趁机退出了他的怀抱,恭敬道:“没有!世子殿下多虑了。”
谢瑾之的手尴尬地落在半空中,两人之间好似有一堵无形的墙,把他们俩生生分隔开来。
曲水涧边,苏婉晴的表演因为那琵琶曲的插入无疾而终。
她尴尬地站在台上,表演也不是,不表演也不是,如坐针毡。
那琵琶声就算是仙乐下凡,她也半点儿听不进去,恼地满脸通红。
琵琶声停后,她像是得了解放,正要开口。
而众人却都向那声音的来处看去,便瞧见远处高楼之上隐约站着个少年,瞧着像是世子殿下。
“长公主殿下,想不到您府中还藏着这么一位琵琶圣手,这水平竟比皇家教坊司的还要高。”
“你糊涂了,公主殿下不是皇家人?殿下,不知今日请了哪位圣手前来助兴?可否为臣妇引荐一二?”
在南国,琵琶是雅乐,当年王室出了位所向披靡的战神将军,不仅抵抗住了北国的入侵,更是收复失地,将北国打得节节败退。
而那位战神将军便喜欢弹琵琶,他的琵琶有沙场金戈之声,琵琶声起,将士军前士气磅礴,沙场作战,一往无前。
是以,在南国,琵琶也是国乐。
“这样的琵琶圣手甚是难得啊,臣妇也斗胆一问。”
昭华长公主端坐上首,面上虽无情绪外显,但眉心终究是紧锁着,这琵琶圣手的事儿她是一无所知啊。
她的好儿子可真是给她准备了一出好戏。
“不过是弹首曲子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谢翩然小声嘟囔着。
她才是谢家女,今日接连被人抢了风头,心中尤为不爽。
她身侧的李望舒更是脸色铁青。
“翩然,你看那,你哥哥是不是抱着那个粉衣女子?”
声音再轻,也像是石头投入湖泊一般泛起涟漪无数。
众人脸上的神色青的、白的、红的……,像是调色盘,煞是好看。
这荷花宴,虽没有明说,但大家暗地里都明白是为了给世子殿下选妃办的,可世子殿下不仅不出席,还在枕霞楼上携女眷赏琴喝茶,这岂不是在打长公主的脸?
“桂嬷嬷,你亲自去枕霞楼上将人带下来!”昭华长公主眉心跳了跳,压着心中的怒意道。
她倒是要看看,是什么狐狸精敢勾引她的儿子。
不一会儿,桂嬷嬷便上了枕霞楼。
“世子殿下,长公主请您过去!”
谢瑾之不紧不慢地给沈清棠戴好幕篱,又亲自给她理了理衣裳,柔声道:“既然你不愿意下去,便在这里等我回来。”
“世子,公主吩咐,她也想见见这位琵琶圣手,烦请同去。”
桂嬷嬷低着头说道。
谢瑾之背着手,走到了桂嬷嬷的身侧,冰冷的声音说道:“不过是个婢女,有什么好见的。走吧,桂嬷嬷!”
那声音充满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桂嬷嬷进退两难,最终在谢瑾之的眼神胁迫下,不得不先随着谢瑾之一起下楼。
琴声终究还是引起了比不要的注意,沈清棠心中暗想,此地不宜久留,然而谢瑾之人虽走了,却留下谢云守着她,她一时不好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