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谢瑾之心中不悦地想到:早知道如此,他当初就该随意找一处别院安置了沈清棠,如今倒好,竟搞的好像他才是那个外人似的。

为了顾及女孩子的名声,谢瑾之只得忍了这口气,缓了语气道:“表兄,我与她之间自有渊源,往后你便知道了。”

“我不管往后不往后的。瑾之,只要我在一日,便不许你随意进出她的闺房,损坏她的名声!”顾景行对他今日的行为很是不满。

而这种不满又令谢瑾之生出了一些不悦,他很不喜顾景行的表述,无形之中似乎在告诉他,他顾景行跟沈清棠的关系比他更为亲近。

偏偏,他还反驳不得。

“表兄,说到底她只是你的义妹。你这么晚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也不合规矩?”谢瑾之冷冷地说道。

即使他们自小就是手足兄弟,此刻谢瑾之看他的目光仍旧充满了凉意。

顾景行好似被人戳中了幽秘的心事,脸色僵硬起来,自己那点不该生出的心思他终究是不想承认的,含糊道:“我,我不过是听说清棠妹妹生病了,来问声安罢了。我不会进去的。”

“那便好,夜深露重,表兄还是早些回去吧,若是吹坏了身子,姑母又该伤心了。”谢瑾之看他的样子,心中越发不爽,藏在袖子下面的手紧握着。

恰在此时,翠玉从屋子里出来,顾景行眼前一亮,忙问道:“翠玉,清棠妹妹可还好?”

翠玉感觉身上凉飕飕的,侧头一看,见世子殿下脸色冷得像冰块似地站在那里,不由得心里发毛,又暗暗为表少爷捏了一把汗。

她向二人行了一礼道:“姑娘她吃了药刚睡下,已经退烧了,表少爷不必担心。”

顾景行长舒了一口气,笑道:“那便好!”

谢瑾之神色阴沉地开口道:“既然看过了,表兄该回了吧!”

顾景行的眼神充满了戒备,怀疑地打量着谢瑾之。

他感觉谢瑾之和清棠妹妹之间好像有些他不知道的秘密。

但身为哥哥,他终究不好留谢瑾之一个外男单独在这里,于是做出了个请的动作道:“瑾之,来者是客,你还在这里,我怎么能先走,不如我先送你离开。”

谢瑾之一口回绝道:“不必,我还想再去看看姑母!表兄且先回吧!”

“那正好,我陪你一同过去!”顾景行也并不想让,似乎非要达成目的不可。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对视,顿时间似有电光火石在碰撞。

翠玉恐被伤及无辜,慌忙先退下了。

两人暗暗较了一会儿劲,谢瑾之瞧着自家表兄终于拿出了几分少年的气势来,心中既欣慰又酸涩。

到底他是个病人,到底清棠心中深爱着的也唯有自己而已。

这样的小事儿,让他一回便也罢了。

谢瑾之忽然轻笑了一声,无奈地妥协了:“天色已晚,今日便不去打扰姑母了,表兄,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他大步流星地朝院门外走去,谢云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顾景行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明白,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他这位表弟位高权重,他若是真的想对清棠妹妹做些什么,只怕他也无力阻止,好在他还念及几分过去的情谊,倒也没有闹得很难看。

顾景行放下心来,关切地往门内看了一眼,终究是叫下人推着轮椅离开了。

天色暗沉,原本还一片晴朗的夜空中不知何时飘来一阵乌云,黑沉沉地压在头顶上。

谢云亦步亦趋地跟在主子身后,他的这颗心就好似被阴云压得透不过气来似的。

唉,公主府的天要变了。

主子和长公主的母子矛盾越来越深,他们这些夹在中间的侍从说不出的为难啊。

“主子,您不如还是去看看公主殿下吧。今日您离开之后,公主殿下就病倒了,连国公大人都去了。”

谢瑾之冷冷地瞟了他一眼,眸底还有几分怒意,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谢云心底忐忑,跟了一路,见主子走的方向是公主府的方向,心口的大石总算是落了下来。

兰苑。

昭华长公主戴着抹额,虚弱地躺在贵妃榻上,精致的琉璃宫灯映着她略有些苍白的脸。

不远处,有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静静地站在那阴影当中,男子长相俊美,行为举止甚是威严,那一双眸子跟谢瑾之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深邃沉静。

昭华只是懒懒地抬头瞥了他一眼,奚落道:“国公爷,真是稀客啊!”

昭华搬出谢府之后,晋国公谢敬安倒也时常来劝,奈何昭华长公主性子十分偏执,两人常常闹得不欢而散。

如今十多年过去了,这对夫妻仍旧是一对怨侣,即使晋国公主动来看望,长公主也是不屑一顾。

这时间一长,两人的心便越发远了。

“昭华,翩然她被我惯坏了,但你也……”

“闭嘴!”昭华立马打断了他的话,她最恨从这个男人嘴里说出那几个名字,“你若是教不好孩子,我替你教!”

“可她毕竟是女孩子!”

谢敬安膝下有两子一女,女儿是贴心的小棉袄,在国公府备受宠爱着长大,可今日却在公主府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回家便闹了起来。

“国公爷这么有闲心,怎么不关心关心你儿子的仕途与婚事?这么多年了,你对瑾之不闻不问,可有做到一个当父亲的责任?”

话音落下,谢敬安的脸色阴沉可怖,紧皱着眉头怒道:“昭华,你不要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是谁在我怀孕的时候私自养了外室,还不要脸地把人带进府里,还容许她住在我的正房里,谢敬安,你不就是仗着手里的兵权,欺我皇室无人么?”昭华越说越是激动,苍白的脸上因为情绪的起伏而涨红一片。

谢敬安眼底被一片阴云笼罩着,私养外室这事儿固然是他年轻时一时糊涂,可如今都十多年过去了,她何苦每一次都翻出这笔旧账。

“芸娘她早已不是外室,是我明媒正娶的贵妾。昭华你何苦揪着不放?”

听到那个名字,昭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紧紧握着拳头,咬着下唇,愤怒和委屈的情绪将她整个人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