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发动汽车时的轻微震动,在安生看来不过是切换章节的背景音
这手机是他整个假期最宝贝的东西,旧手机卡顿的屏幕和带着裂纹的屏幕。
还在记忆里,此刻握着新机的掌心甚至有些发紧,连窗外掠过的树影都懒得看一眼。
直到车轮碾过一段坑洼路面,车身猛地晃了晃,安生才不情愿地抬眼。
车停稳的瞬间,“善利高中”四个铁字撞进眼里……
安生捏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屏幕光映在她错愕的瞳孔里……
怎么会是这里?安生以为和这里有关的一切早就结束了。
校门口的喧闹声涌过来,安生被父母推着往前走,脚下像灌了铅。
穿着深色制服的教官拦在家长身前,父亲还想多叮嘱两句,就被教官客气却不容置疑地挡了回去。
安生回头望了一眼,只看见母亲踮着脚挥手的身影,下一秒就被涌动的人群裹着往里走,肩膀时不时被其他学生的行李蹭到,临走时犹豫一下,折返回去。
面对着父母却不知道说什么……把手机递给母亲……指尖冰凉。
妈,我这次好好学……
八个遮光布搭建的遮阳亭顺着路排开,布面被风掀得轻轻晃,安生跟着队伍走到最前面的亭子前。
班主任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张清单,抬眼时眼神扫过安生,没什么温度:
“行李打开,所有东西都要查。”
安生咬了咬下唇,慢慢拉开行李箱拉链,金属拉锁的声音在嘈杂里格外清晰。
旁边传来纸张被撕开的声响,安生余光瞥见一个女生的口红从袜子里被翻出来,班主任捏着壳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开铝箔,膏体洒在地上。
女生的脸瞬间红透,头埋得低低的。安生的心猛地揪紧,手忙脚乱地把衣服、书本一股脑倒在桌上,连叠好的袜子都被翻过来检查,指尖碰到冰凉的桌面,她盯着自己散开的行李,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这哪里是学校报到?分明是把每个人的隐私都摊开在太阳底下,像待审的犯人。
安生拎着半人高的行李箱站在寝室门口时,塑料门帘还在晃。
屋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五个男生齐刷刷看过来,安生攥着行李箱的手紧了紧,后颈有点发烫……
这是安生第一次和陌生人同住,心里那点因校门口检查升起的慌还没散。
“来啦!是最后一个室友吧?”
离门最近的男生先站起来,伸手就来接她的行李。
“快进来快进来,以后咱们就是一个屋檐下的兄弟了!”
另外四个人也围过来,七手八脚地帮她把行李拎到空着的上铺底下。
安生愣了愣,看着他们热络的样子,紧绷的肩膀悄悄松了松,小声说了句“谢谢”。
这时才看清寝室的模样:墙皮在墙角处鼓着泡,几处已经掉了漆,露出里面的灰底;六张上下铺铁架床靠墙摆着,床板看着有些陈旧;
脚下更是连地板都没有,踩上去是水泥的粗糙质感,还沾着几点没擦干净的污渍。
15岁的安生站在水泥地上,突然有点想家。
“我帮你递被子!”
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男生仰着头冲安生笑,声音轻轻的。安生往上铺爬时,余光瞥见他耳尖有点红,动作也透着股腼腆——这就是迪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