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医话还未说完,战承胤见我睁开了眼,立刻快步走到床边,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紧张与急切。
“安雪棠,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我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曾盛满爱恋与期盼的眸子,如今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与疏离。
他若真的在意我的死活,怎会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选择救宋言汐。
战承胤从未见过如此陌生冰冷的我,心头莫名涌上一阵慌乱,下意识地伸手想触碰我苍白的脸颊,却被我微微偏头,无声而坚定地避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顿了顿,缓缓收回,声音低沉下来。
“你想参加尚衣局的科考?”
我被子下的手猛地攥紧,心提到了嗓子眼。
紧接着,就听到战承胤冰冷而不容置疑的声音传来。
“言汐一直想参加科考,这是她的心愿。你把名额让给她,错过此次,她就要再等三年。”
让?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满目不可置信。
我让得还不够多吗?
让了夫君,让了孩儿,让了名分,让了家。
如今,连我唯一能抓住、改变命运的机会,也要拱手相让。
怒火与绝望在胸腔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将我撕裂。
“户帖上的身份,我已经让了。”我声音嘶哑,如砂砾摩擦,“难道还不够?”
战承胤眸子瞬间沉了下来,锐利的目光锁住我。
“你知晓了?”他的语气,是冰冷的肯定。
“还想瞒我多久?”我直视着他,眼神如冰冷的刀锋,“瞒到你们的孩儿出生?还是瞒到我死?”
我眼中毫不掩饰的恨意与疏离,让他心烦意燥,仿佛被戳穿了最不堪的伪装。
“言汐是官宦之后,”战承胤烦躁地扯开领口的扣子,试图解释,语气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不上我的户帖,她这辈子就困死在这穷乡僻壤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毁掉,你明白吗?”
战承胤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我,试图从我的脸上找到一丝妥协。
我缓缓抬起头,苍白的小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所以,此次只能再委屈你一次。”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你还有我,还有孩儿,但言汐,她现在一无所有,她只有这个机会。”
他的眉眼依旧英俊深刻,可那深邃的眼底,从未映照过我卑微的身影。
“战承胤!”我嘶哑地唤出他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口剜出来的,“那我呢?你想过我的感受吗?!想过我想要什么吗?!”
战承胤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回答。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冰冷如霜。
半晌,他淡淡开口,带着自以为是的安抚。
“等言汐考上,户帖就随她迁出去,你的名字就能换回来。我们,还和以前一样,还是一家人。”
我忽然笑了,笑声低哑而破碎,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户帖能加上我的名字,可那张写着宋言汐名字的婚书呢?
事到如今,他还在用这种拙劣的谎言欺骗我。
我已无力再陪他演这场荒唐的闹剧。
我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一个字。
“好!”
听到我答应,战承胤脸上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甚至带上了点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