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桂花巷》。苏见微。
这两个词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交织着那尖锐的耳鸣、虚幻的桂花香和冰冷的雨滴触感。它们是钥匙,是噪音,是他完美逻辑体系里无法解析的乱码。
谢知恒的电话又来过两次,一次是例行“关怀”,一次是邀他参加一个业内顶尖的心理学术研讨会,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沈厌都以工作繁忙为由推脱了,他能感觉到电话那头谢知恒的沉默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像隔着笼子观察一只行为异常的实验动物。
他不能再被动等待bug出现。他必须主动深潜,进入那片被封锁的记忆迷宫,哪怕里面藏着能将他彻底撕碎的怪物。
机会在一个深夜来临。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滴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单调而催眠的声响。这种天气让他莫名的心神不宁,却又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他吞下两片普通的助眠药——他不敢再用谢知恒开给他的特效安神药,然后躺在那张宽阔冰冷、毫无归属感的大床上。
他闭上眼,不再抗拒那些翻涌的碎片,而是主动去追逐,去触碰。
黑暗中,感官变得模糊而敏锐。
药效渐渐上来,意识开始下沉,像坠入一片冰冷的海水。理性的堤坝在睡意面前变得脆弱。
先是声音。
不再是模糊的耳鸣,而是渐渐清晰的……哭声?一个女人的哭声,压抑的,绝望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就在他的耳边。
“……跑……快跑……” 断断续续的词语,夹杂在哭声里。
然后是关于谢知恒的记忆碎片。不是现在这个儒雅温和的博士,而是一个更年轻的、穿着白大褂的影子,站在一间灯光惨白的房间里,手里拿着一个闪烁着金属冷光的、类似注射器的东西,眼神是一种狂热到近乎冷酷的专注。那眼神让他即使在梦中,也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恐惧和厌恶。
“这是为了你好,小厌。” 年轻谢知恒的声音重叠着现在的声音,扭曲而诡异,“忘记,才能新生。”
头痛欲裂。像有钢针在太阳穴里搅动。
他在梦中挣扎,想要醒来,身体却沉重得像被灌了铅。
画面猛地切换。
浓得化不开的夜色,狭窄湿滑的青石板路,两旁是低矮的老墙。空气里弥漫的就是那股冰冷的、带着霉味的桂花香!比任何一次幻象都要真实!
他在奔跑!赤着脚,冰冷的石板硌得脚心生疼,肺部火辣辣地疼,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在追赶,危险的气息如影随形。
为什么跑?谁在追?
不知道。只知道必须跑!不能停!
他拐进一个更窄的巷口,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
“呃!”
沈厌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碎胸骨。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真的刚刚经历了一场亡命奔逃。
窗外雨声依旧,房间里一片死寂。
梦境的残影还在脑中挥之不去,那哭声,那追逐的脚步,那冰冷的绝望感……真实得令人发指。
这不是梦。这绝不仅仅是梦!
这是他的一部分!被偷走、被掩埋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