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染红了他半张脸，让他看起来既陌生又狰狞。
我躲在巷口的垃圾桶后面，用手死死捂住嘴巴，吓得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忘了。
就在他一棍放倒最后一个人的时候，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看到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但那慌乱很快就被更加浓重的暴躁所取代。
「谁他妈让你来的！滚！」
他冲我咆哮，声音嘶哑，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我被他那副样子吓坏了，脑子一片空白，连滚带爬地跑了。
7.
我病了，发了三天高烧。
梦里全是陈野满身是血的样子，和他那声让我滚的咆哮。他时而是那个温柔的少年，时而是那个暴戾的混混，两个影子不断交叠，撕扯着我的神经。
病好之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当面问清楚，我要一个答案。
我用最笨的方法，在他常去的酒吧门口，等了他一整夜。晚秋的风很冷，吹得我瑟瑟发抖。
凌晨两点，他才醉醺醺地被一群人簇拥着走了出来。
我冲上去，拦在他面前。
「陈野，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哭着问他，把这些天所有的委屈和不解都喊了出来。
他喝了酒，眼神有些迷离，但看到我，还是瞬间清醒了。
他一把将我推开，力气大得让我撞在了墙上，后背生疼。
「你他妈有病吧？」他捏着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他，手指冰冷又用力，眼神轻蔑又痛苦，「你以为你是谁？老子的白月光？苏念，你他妈醒醒，老子早就不是那个画白鸽的小屁孩了！老子现在就是个混混，人渣！你听懂了吗？」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字字句句都捅在我的心上，捅得鲜血淋漓。
8.
就在我被他羞辱得无地自容的时候，一个穿着性感吊带裙，化着浓妆的女人走了过来，熟稔地挂在了他身上，丰满的胸部紧紧贴着他的胳膊。
「野哥，这谁啊？怎么哭哭啼啼的，真扫兴。」
女人的声音娇滴滴的，看向我的眼神，却充满了赤裸裸的挑衅和不屑。
我认识她，她是这附近一家夜总会的头牌，叫 Rose。
我以为陈野会推开她，就像他以前会下意识地躲开所有向他示好的女生一样。
可是，他没有。
他反而伸手搂住了那个女人的腰，低头在她火红的嘴唇上亲了一口，然后对我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
「一个不懂事的……妹妹罢了。」
他搂着那个女人，转身离开，背影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我靠在冰冷的墙上，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里，身体里的力气一点点被抽干。
我终于明白，我的少年，真的死了。
死在了我不知道的，那些年里。
9.
我删除了手机里唯一一张存着的，我们小时候的合影。
然后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虽然他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我。
我开始强迫自己，过上没有他的新生活。我认真上课，泡在图书馆，参加社团活动，和室友一起逛街看电影，努力让自己的生活变得充实，不留一丝空隙去想他。
奇怪的是，从那天晚上起，陈野和他那帮人，就真的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在我的周围出现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