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破晓惊魂
一九七五年的夏末,清河村仿若从一场悠长的迷梦中,被一阵尖利到近乎破音的哨声猛然惊醒。天还混沌未开,仿若一幅巨大的水墨画卷,鱼肚白下晕染着一抹沉郁的青黛,似藏着无尽的隐秘。队长陈老拐那破锣般的嗓子,恰似洪钟般紧随着哨声,在村子的每一个角落炸响,将残存的睡意击得粉碎,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一扇扇门户缓缓开启,门轴发出困顿的吱呀声,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男男女女们揉着惺忪睡眼,打着哈欠,身着那打着补丁的破旧衣衫,扛起锄头铁锹,如同沉默的溪流,缓缓汇聚于村头那棵宛如古老守护者的老槐树下,领取这一天的工分条子,那场景像是开启了一天的命运征程。
王秀芹正处在这纷杂混沌的氛围之中,腹中猛然一阵抽搐,紧接着又是一阵,仿若一块巨石沉沉下坠,疼得她瞬间面色惨白如纸,一把紧紧攥住了炕沿边那掉漆的木棱,指节泛白。汗珠沁出,冰凉地挂在她的额头,宛如晶莹的珍珠。
“咋了,秀芹?”婆婆张桂花正手脚麻利地往铝制饭盒里塞着窝头,动作娴熟却带着一种生活的匆忙与疲惫,瞥见她这般模样,眉头拧成了麻花,语气焦躁得仿若一点就着的火药,“队上哨子吹得震天响你听不见?还不赶紧着点!一天六个工分,你想白白扔掉喂狗?一大家子都张着嘴等着吃喝呢!这日子本就紧巴巴的,可容不得你这般耽误。”那话语里满是对生活的无奈与对工分的执着。
秀芹咬着下唇,试图将那阵绞痛强憋回去,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无助与祈求:“娘……我……我好像……要生了……”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期待,渴望能得到一丝关怀与帮助。
“生?”张桂花的声音陡然拔高,仿佛听到了极为荒谬的笑话,那声音在简陋的屋子里回荡,“昨儿个赤脚医生老刘头看过还说早着呢!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就你娇贵?憋着!挣了上午的工分再说!没了工分,你喝西北风去?拿什么填肚子?娃娃落地喝风屙烟啊?在这穷乡僻壤,工分就是命根子,你可不能糊涂啊!”她的语气里既有对秀芹的不满,也有对生活艰辛的抱怨。
炕里头,秀芹男人陈建国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们,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听娘的……工分要紧……”随后又响起了鼾声,那鼾声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仿佛他对妻子的痛苦和即将到来的新生命漠不关心。
张桂花把饭盒盖子狠狠一扣,发出“铛”的一声巨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看也不再看秀芹一眼,风风火火地撂下一句“磨蹭啥?等着八抬大轿请你呢?”,便扭身出了门,脚步声咚咚地渐行渐远,那背影带着一种决绝与冷漠。
秀芹瘫在炕上,听着外面的喧嚣渐起又渐远,最终只剩下空落落的寂静。她的心仿佛沉入了无尽的深渊,孤独与恐惧如潮水般将她淹没。腹中的动静却愈发强烈,仿佛有一只恶魔在里头粗暴地揉攥,痛楚变得密集如雨点,不容抗拒。她深知自己等不及了,这个孩子,要降临了,而这个过程,她只能独自面对。
她艰难地挪下炕,拖着那笨重如山的的身子,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去关上那扇破旧的卧室门。门轴涩滞,发出“吱呀——”一声漫长而嘶哑的呻吟,犹如叹尽了这年月所有的疲乏与无奈。门开到一半,便卡死了,再也合不上。她已没了力气,只能作罢,那半开的门像是一个敞开的伤口,暴露着屋内的困境。她蹒跚着回到炕边,躺下,眼神中充满了无助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