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㴓,今年三十二,是一个被家庭琐事盘到包浆的全职主妇。
如果说婚姻是座围城,那我就是那个每天在城墙上刮大白的。老公周毅,儿子周乐乐,一个甩手掌柜,一个小祖宗,他们俩负责把城墙弄脏,我负责刮。日复一日。
“林㴓!我的袜子呢?我昨天换下来那双灰的!”周毅的嗓门从卧室传来,中气十足。
我正把乐乐塞进嘴里又吐出来的半个鸡蛋清从地板上捡起来,头也不抬地喊:“脏衣篓里!我还没来得及洗!”
“你怎么搞的?都攒几天了!”他不满地嘟囔着。
我把那团黏糊糊的玩意儿扔进垃圾桶,感觉自己的血压“蹭”就上来了。我没来得及洗?我不但要负责洗全家的衣服,还得负责变魔术把它瞬移到他脚上是吗?
“周乐乐!赶紧吃饭!上学要迟到了!”我转身冲着那个正用牛奶给自己画胡子的小崽子吼。
“我不!今天的牛奶不好喝!”乐乐把嘴一撇,杯子一推,半杯牛奶哗啦一下全洒在了刚擦干净的餐桌上。
那一刻,我脑子里有根弦,“崩”地一声,断了。
我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听着卧室里丈夫的抱怨,餐厅里儿子的哭闹,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晚上,等那爷俩一个看球一个看动画片,把客厅搞得像被洗劫过一样之后,我默默地收拾完残局,拿出了一份报名表。
《交换吧!妈妈》——一档最近很火的家庭互换真人秀。
周毅洗完澡出来,看到我桌上的东西,嗤笑一声:“你?算了吧,你去别人家,不得把人家祸害死?”
我没理他,在“个人特长”那一栏,郑重地写下了四个字:任劳任怨。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第一次,很平静地,提出了我的要求。
“周毅,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过一个星期。就一个星期。”
他可能被我异常冷静的语气镇住了,愣了一下,然后不耐烦地摆摆手:“行行行,你想去就去,别烦我。到时候别哭着喊着要回来就行。”
我笑了。
哭?
我林㴓的人生字典里,早就没有这个字了。
一个星期后,当节目组的摄像机和工作人员挤进我们家那个小小的客厅时,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即将奔赴刑场的犯人,得到了特赦。
导演是个年轻女孩,她看着乱糟糟的沙发和满地乱扔的玩具,善意地提醒我:“林姐,咱们是不是……稍微收拾一下?等会儿交换的妈妈就来了。”
我摇摇头,指着沙发上那个四仰八叉看手机的周毅,和那个正试图把一整包薯片倒进嘴里的周乐乐,对导演说:
“不用。”
“就让他们看看,最真实的地狱,是什么样的。”
2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一栋带小花园的别墅前,有点恍惚。
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花园里被打理得井井有条。这地方干净得,让我有点不敢下脚。
门开了,一个穿着棉麻衬衫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温文尔雅。
“你好,你是林㴓吧?我是苏哲。”他微笑着伸出手,“欢迎你。”
他的手,干净,温暖。
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从他身后探出头,怯生生地看着我,声音像棉花糖:“阿姨好,我叫苏恬恬。”